作者：凡鱼忘机
看着天明这副乐天的性格，就知道他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不过也不怪他，他从小摸爬滚打，礼仪欠了些也无妨。
“打败了天宗的那些师兄们也别太骄傲，”
李胜语气平淡。
“距离你想成为的天下第一大侠还差的远呢！等你修到第九层时，我给你件好宝贝。”
“是什么宝贝啊师父？”
听到有好宝贝，天明很是好奇。
“你不觉得现在想知道还太早了吗？修行功法到现在才修到第七层，连第一转都没突破，你还要努力啊！”
天明捏了捏拳头，高声道。
“行！师父，我一定加倍努力的修炼，绝对不让你失望，我要当大侠！”
看着天明打气鼓劲的样子，李胜和高月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天明不觉得被嘲笑，也加入了其中。
笑了一会儿后，高月顿了顿，看向厅外。
透过敞开的门，能看见屋外垂手侍立的几名年轻婢女。
“师父，”
月儿转回头，声音压低了些。
“我有一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说……”
李胜看了她一眼，没立刻回答，而是对侍立在门边的仆妇道。
“张氏，去备些茶点。”
“是。”
张氏躬身。
厅内只剩下三人。
李胜这才示意高月。
“你我师徒之间，有什么不当说的？”
高月这才低声说道。
“师父，你不觉得这府里的仆役……是不是太多了？”
她抿了抿唇，组织着语言。
“弟子一路进来，所见仆役不下三四十人。听那引路的妇人说，这府里共有仆役三百……师父，墨家内部从无奴隶，您是巨子，若在府中蓄养如此多的奴仆，恐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胜点点头。
“你想得周到。”
他端起桌上的陶杯，喝了口水，才缓缓道。
“这三百仆役，是皇帝赏赐侯爵的‘标配’。按制，彻侯可享三百仆役、百名卫士。少府按律拨给，我若推辞，反倒显得异常。”
高月点头表示知晓。
李胜继续说道。
“而且为师还知道，这仆役其中有近百人，是带着任务来的。”
月儿瞳孔微缩。
“罗网？还是那位皇帝的眼线？”
“都有。”
李胜放下杯子。
“少府拨来的仆役，身契虽然在我手中，但人都是他们培训挑选的。罗网要安插几个人进来，再容易不过。这些人平日负责洒扫、侍奉、传递消息，也负责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天明瞪大眼睛。
“嬴政那家伙！表面封师父做侯爷，背地里还派人监视！”
“天明！”
月儿低声制止他，转向李胜时，眼中仍有忧虑。
“那师父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留在府中，终究是隐患。而且在墨家之中影响也不好……”
李胜摆摆手。
“不必担心。这些人留在府中打理杂务，确实是浪费劳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既然身契在我手中，他们便是我的人。煤坊那边正缺人手，过几日我便下令，将这些仆役分批调往城外的煤坊。愿意学手艺的，可做学徒；年纪大些的，便做些搬运、分拣的活计。按劳给酬，食宿由坊里安排。”
月儿眼睛一亮。
“师父是要……将他们转为雇工？”
“不错。”
李胜点头。
“身契我暂且留着，以防有人借机生事。但实际待遇，与雇工无异。做得好的，三年后可销去奴籍，转为良民。如此一来，既解决了坊中劳力短缺，在墨家之中又不会破了规矩，那些眼线安插在工人之中，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煤坊里多的是墨家弟子盯着。”
“这个办法好！”
天明拍手。
“让他们去干活，总比在府里当眼线强！”
月儿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什么。
“只是皇帝那边……”
“嬴政赏我仆役，是让我享受侯爵尊荣。我将他们安排去作坊，是为我，为煤坊生产煤铁、创造价值。嬴政知道了，只会觉得我这个文成侯‘勤勉务实’，不会多说什么。”
李胜笑了笑。
“至于眼线……让他们在煤堆里待着吧，看看能查出什么秘密来。”
三人都笑了起来。
没过几天，李胜将侯府的仆从派去煤坊做工的消息在显贵们的小圈子里还引起了不少乐趣。
大家都笑着说李胜这位文成侯丝毫没有侯爷的样子，像墨家巨子多过像侯爵。
李胜倒是不以为意。
…………
日子就这样过去，李胜呆在咸阳也有些时日了，虽然他不在彭城，墨家总部也时时有信件传来，没有什么乱子。
主持彭城工作的那些统领都是他信的过、靠的住的，有他们在，李胜很放心。
数日后。
咸阳宫，前殿。
这次朝会的氛围比往日凝重许多，因为召开朝会之前就有风声传出。
朝会的氛围比往日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屏息凝神。
……
不过等到朝会快结束了，都不见提到有任何重大之事。
一众臣子之间互递眼色，难道那些传闻是假的？
看着下方的情况，御座之上，嬴政面色沉肃，冕旒的十二串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
这时，有一宦者出列，展开一份帛书，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地方奏报：原韩、齐、燕、赵、楚多地，上月接连民变。乱民占县衙、开粮仓、杀官吏，大军已镇压，斩首三千四百余级，俘五千余人。查明系旧贵族煽动，以‘清查田亩、强迁豪族’为由蛊惑庶民……”
每念一句，殿中空气便冷一分。
待到“斩首三千四百余级”时，不少文臣已脸色发白。
宦者念完，收起帛书。
死寂。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
“众卿都听到了。当今天下一统后，郡县制度才推行下去不久便生此大乱，皆因清查田亩、迁徙豪族而起。”
他目光扫过下方。
“今日，朕想听听诸卿的高见。这郡县之制，这清查之举，究竟是利国利民，还是……祸乱之源？”
文官队列中一阵细微的骚动，却无人立即出列。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来自关中的御史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郡县之制乃天下一统之基，绝无错谬。此次民变，实因六国黔首心念旧主，易受贵族蛊惑。治理之道，当严刑震慑，使民知秦法不可违。”
又有一官员出列附和。
“陛下，六国之民未受我大秦法律教化，愚昧难驯。若因一时之乱而疑郡县，正中旧贵族下怀。当继续推行清查，以彰朝廷决心。”
随后又有数名官员进言，皆不触及制度根本，只言“民愚”“当严治”，或将祸因归于“旧民怀恋故国”。
他们默契的没有提豪贵如何，而是重点批判被煽动的百姓。
嬴政静听良久，面上无波无澜。
待众人语歇，他才淡淡道。
“诸卿所言，朕已悉知。然天下初定，治道当求其安。众卿可退朝后深思，有何策可安地方、稳民心，可上书建言。”
“退朝——”
宦者唱声响起，百官行礼渐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