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从墨家崛起的数值怪 第461章

作者:凡鱼忘机

  这确实是更高明的“统一思想”之术。

  而且,将选拔与特定经典绑定,这等于在血统、军功之外,又开了一道口子,一道以“学问”为标准的口子……

  嬴政的目光在李胜脸上停留良久。

  他听懂了李胜的未尽之言。

  此法既能达到统一思想的目的,又避免了“焚书”可能带来的骂名和历史负担,还能将天下读书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朝廷设定的框架内,甚至……为将来选拔更多非贵族出身的官吏埋下伏笔。

  “选哪几部经典?”

  嬴政问,这已是倾向于采纳的信号。

  李胜早有腹稿。

  “此乃朝廷大政,当由陛下圣裁,并召集博学之士详议。”

  他并没有提出建议而是留下余地,到时候议论之时再将墨家典籍塞进去,免得落人口舌。

  李斯听到李胜回答,眼角又是一跳。

  他深深看了李胜一眼,心中暗道。

  果然,这李胜处处不忘为其墨家张目!他自然看出了李胜这个建议的益处,但此法大局上对他法家有利,他一时也难以强烈反对这“搭便车”的行为。

  嬴政显然也注意到了李胜夹带的“私货”,但他并未点破。

  “以经典定考核,以考核定入仕……”

  嬴政缓缓咀嚼着这句话,眼中精光渐盛。

  “此议……甚善。李卿思虑周全,不仅在于堵,更在于导,在于用。如此,天下英才尽入彀中,其所学亦皆为我大秦所用。”

  他做出了决断。

  “不过淳于越等人,私下非议朝政,煽惑人心,其行可鄙,其心当诛。着即下狱,交廷尉府严查其往来交游,是否有勾结六国旧族、图谋不轨之情事!”

  “陛下!”

  王绾急呼。

  嬴政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帝王威仪尽显。

  “丞相不必多言。非议国政,即是非议寡人。此风断不可长!”

  王绾颓然,知道皇帝心意已决,且淳于越等人授人以柄,实在难以开脱。

  嬴政继续道。

  “至于文成侯所提‘定官学、通经入仕’之策,你四人会同博士官中醇谨之辈,详议章程,限定经典篇目,拟定考核之法,尽快呈报于朕。”

  “臣等遵旨。”

  四人齐声应道。

  李斯领命时,心情复杂。

  他推动的“焚书”被李胜的“统学”所替代,虽然目的基本达到,但主导权似乎被李胜分去不少,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

  淳于越等数名博士被下狱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咸阳,造成了不小的震动。

  长公子扶苏正在自己的宫室内阅读书册,闻听此讯,手中书本“啪”地一声掉在案上。

  淳于越是他颇为敬重的老师之一,他的学问人品素来被视为儒者楷模,如今竟因私下议论朝政而被下狱?

  他豁然起身,面色焦急,就要往外走。

  “公子,且慢。”

  一旁的心腹内侍连忙低声道。

  “陛下正在气头上,此时前去,恐有不妥……”

  “老师下狱,我岂能坐视不理?”

  扶苏眉头紧锁,语气坚决。

  “父皇推行郡县,革新制度,儿臣深知其必要。然则因言治罪,牵连博士,恐寒天下士人之心。我当向父皇陈情!”

  他整了整衣冠,不顾内侍劝阻,径直向嬴政日常处理政务的章台殿而去。

  ……

  章台殿侧殿,嬴政刚刚批阅完一批奏折,正闭目养神。

  盖聂怀抱长剑,静立在一旁的阴影中,如同殿内的一尊雕像,气息几近于无。

  扶苏求见的消息传来,嬴政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让他进来。”

  扶苏快步走入,行礼之后,急切道。

  “父皇,儿臣听闻淳于博士等人被下狱……”

  “是为他们求情来了?”

  嬴政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父皇,淳于博士等人或有妄议之过,然其心或许只是秉持所学,忧心国事。恳请父皇念其多年侍讲,学识渊博,从轻发落,以显朝廷宽容,亦安士林之心。”

  扶苏言辞恳切,深深躬身。

  嬴政看着长子,眼神深邃。

  “扶苏,你可知他们议论何事?”

  “儿臣……略知一二。无非是郡县、分封之辩,以及……新政清查之事。”

  “无非?”

  嬴政的声音陡然转冷。

  “郡县国本,清查大政,在你口中,只是‘无非’?他们非议的,是朕定下的国策!质疑的,是朕这个皇帝!私下聚议,煽风点火,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安士林之心?朕要安的,是天下黔首之心,是帝国万世之心!而非这些食古不化、只会摇唇鼓舌的腐儒之心!”

  “父皇!”

  扶苏抬起头,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士人议论,古来有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且郡县、清查之法,推行急促,地方确有怨言,儿臣听闻近日已有民变……”

  “住口!”

  嬴政猛地一拍案几,怒意勃发。

  “民变?那是六国余孽、地方豪强煽动!与朝廷大政何干?扶苏,你究竟是朕的儿子,还是那些儒生的弟子?你处处为他们说话,可曾想过朕之不易,朝廷法度之威严?”

  盖聂在阴影中,眼帘微垂。

  嬴政的愤怒,扶苏的执拗,他都看在眼里。

  在他看来,淳于越等人确属不识时务,触犯逆鳞,下狱惩处并不为过。皇帝对待异议的手段,一向如此。

  至于民变,不过是帝国统一后那些六国贵族的余波,镇压即可。

  扶苏被嬴政的怒火震慑,但年轻气盛与内心认定的“道理”让他不肯退让,他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哽咽却依然坚持。

  “父皇息怒!儿臣绝非为叛逆张目!儿臣只是以为,治国当刚柔并济。法度威严不可或缺,然仁德教化亦不可废。对待士人,或可稍示宽仁;对待被裹挟的黔首,更应区分首从,而非一概严惩,以免激化矛盾啊!”

  “仁德?教化?”

  嬴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扶苏,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朕扫灭六国,靠的是仁德吗?朕法令一统,靠的是教化吗?扶苏,你太让朕失望了!朕原以为你并未受儒家思想荼毒,现在看来你毫无长进,反而更添迂腐!回去!给朕好好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宫门半步!”

  “父皇……”

  “滚出去!”

  扶苏浑身一颤,看着父亲冰冷而充满威严的脸庞,最终将未尽之言咽下,重重磕了一个头,眼眶通红地退了出去。

  殿内恢复了寂静,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父子争执的硝烟味。

  嬴政余怒未消,胸膛微微起伏。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的天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盖先生,你都看见了。朕这长子,终究……不类朕。”

  盖聂从阴影中走出一步,平静道。

  “长公子仁厚,心怀百姓与士人,亦是难得。”

  “仁厚?”

  嬴政冷哼一声。

  “妇人之仁!为君者,当执掌乾坤,明辨利害,岂能一味滥施仁德?那些儒生,就是将他教成了这般模样!看来,仅仅思过还不够……”

  ……

  数日后的大朝会上,嬴政的意志以无可阻挡之势降临。

  首先,是对此前多地民变的最终定性和处置。

  “乱民占县夺仓,杀官抗法,形同叛逆,罪不容诛!”

  嬴政的声音响彻大殿。

  “然,朕念及其或受蛊惑,首恶已诛,其余附从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着将各郡县捕获之乱民,悉数迁入关中,谪为刑徒,发往骊山陵寝工地,以役代罚!”

  李胜站在班列中,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扩大化。

  这是典型的扩大化。

  将大量只是被煽动、甚至可能只是裹挟其中的普通农民,直接定性为“刑徒”,发配去修建规模浩大、条件艰苦的皇陵。

  这不仅仅是对参与者的严惩,更是一种对整个底层潜在不满情绪的高压威慑。

  手段过于酷烈,而且……骊山陵寝,那将是一个吞噬无数生命的巨大工程,将这些人送进去,几乎等同于判处缓慢死刑。

  嬴政此举,是决心用铁血手段,彻底碾碎任何对新政的抵抗,无论这抵抗来自贵族,还是来自被煽动的庶民。

  李胜心中暗叹。

上一篇:遮天:无情天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