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他没有挽留，帝王的骄傲和多疑，让他选择了最“大方”也最冷酷的方式处理。
“谢陛下。”
盖聂深深一揖，然后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殿外。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背影依旧挺直，没有半分留恋。
嬴政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的阳光中，眼神幽深如寒潭。
“章邯。”
“臣在。”
影密卫首领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
“跟着他。”
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
“朕要知道，他离开咸阳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报与朕知。”
“遵旨！”
章邯领命，身形一闪，已然不见。
嬴政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盖聂的离去，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对他来说，盖聂是陪伴他一路走来的老臣了。
从他当初白龙鱼服游历韩国，到之后破除王屹叛乱，以及后来一系列从旁出谋划策，都有这位鬼谷弟子的功劳。
现在这个时候，他要弃自己而去，究竟是何意呢？
难道他是怨恨自己并没有给他加官进爵吗？或是觉得与自己意见相左吗？
还是是因为自己过于严苛吗？
不，他是皇帝，是始皇帝！他的决定，就是为了帝国！
盖聂……他终究只是个江湖剑客，不懂帝王之道，不懂天下重任！走了也好！
嬴政的眼神阴晴不定，这一辈子他最讨厌背叛了，希望盖聂不是。
……
数日后的深夜，章邯悄然入宫，带来了影密卫的密报。
“陛下，盖先生离宫后，于府中简单收拾，当日便出了咸阳东门。但他并未直接远行，而是……先去了一趟文成侯府。”
嬴政的眼神骤然锐利。
“文成侯府？李胜？他去见李胜做什么？”
“盖聂在文成侯府中停留了约半个时辰。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不知具体谈了什么。之后，盖聂先生便策马东去，看方向，似是前往三川郡，或许欲出函谷关。”
“半个时辰……”
嬴政低声重复，脸色在灯下显得阴晴不定。
“他与李胜，不过朝堂上数面之缘，点头之交。离宫辞行，不去向多年同僚告别，却特意去一个并不相熟的新晋彻侯府上……停留半个时辰……”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陛下，是否要……”
章邯做了个手势。
嬴政抬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
“罢了。”
良久，嬴政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盖先生要走就让他走吧，继续留意他的行踪，若有异动，随时来报。至于文成侯那边……暂且不动。朕，心中有数。”
“是！”
章邯悄然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嬴政独自坐在黑暗与灯火的交界处，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盖聂的离开，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会慢慢平息，但那份被触动的不信任与孤独感，却已悄然沉淀，融入了他本就深邃莫测的帝王心术之中。
……
时间在流逝，朝会照常举行，政令依序发出，各地郡县的“清扫”在严厉的镇压与李胜麾下墨家官员颇具技巧的推进下，正逐步打开局面。
迁入关中的第一批豪强已抵达，被安置在咸阳周边事先划定的区域，虽有怨言，但在严密的监视和确凿的“优抚”措施下，暂时掀不起风浪。
那些被罚往骊山的刑徒，也已分批上路，沉重的锁链和监工的皮鞭，在驰道上拖出长长的烟尘与血泪。
这一切，都被视为帝国机器高效运转的必然代价，在咸阳高耸的宫墙内，听不到多少回声。
第320章 久旱逢甘霖（二合一）
而与此同时，从彭城来的墨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咸阳。
墨家工坊所在区域，今日要比平日热闹许多。
数百风尘仆仆的身影聚集在工坊前的空地上，虽然面带疲惫，眼中却大多闪烁着好奇与兴奋，他们穿着统一的墨家弟子服饰，背负着简单的行囊，看起来比门口接风的那些墨家弟子要规整多了。
来往的行人看着这批陌生的墨家弟子，好奇地互相低头说着什么。
黄享带着一群咸阳工坊的墨家弟子早已出来迎接，见到班大师等人从马车上下来，黄享快步上前，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拱手道。
“班大师，许久未见，一路辛苦了！”
班大师哈哈一笑，机关手拍了拍黄享的肩膀。
“黄统领客气了！咸阳工坊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气势不凡啊！”
两人寒暄几句，此时，李胜与高月、天明从工坊内走出。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父亲，当然还有班大师、端木蓉等一众墨家弟子。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父亲，路途遥远，您受累了。”
李昌扶起儿子，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欣慰。
“无妨，无妨。看到你在咸阳一切安好，为父就放心了。”
老人的手在李胜臂上按了按，低声道。
“对了，皇帝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父亲放心，一切皆在掌握。”
李胜给了父亲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转向端木蓉。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端木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轻轻点头，一切关切与思念，尽在不言中。
“蓉儿，一路辛苦。”
李胜的声音温和了些许。
“胜哥儿。”
端木蓉轻声回应，嘴角微扬。
这时高月从李胜身后冒了出来，向着端木蓉眨了眨眼睛。
“还有我呢，蓉姐姐，许久不见，月儿可想你了！”
端木蓉看着越发亭亭玉立的高月，心中满是欣慰，向她张开了怀抱。
扑！
名为姐妹的二人抱在一起，享受着阔别已久的温情。
抱了好一会儿她们才分开。
这时天明在一旁露出罕见的羞怯，糯糯的说着。
“蓉姐姐你好，我经常听月儿说起过你。我是月儿的最……最好的好朋友，蓉姐姐可以叫我天明就行！”
端木蓉才看向月儿身旁这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少年，随后又将视线转回到高月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蓉姐姐，他就是我的好朋友荆天明，也是师父新收的弟子。”
听到高月的解释，端木蓉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
荆……天明？
这时李胜对众人朗声道。
“诸位兄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今日便去我侯府，略备薄酒粗食，为大家接风洗尘！黄统领，安排一下。”
“是，巨子！”
黄享领命，立刻指挥弟子们张罗起来。
一群人穿街过巷，好不壮观，引起了不少百姓的好奇。
……
文成侯府中很快摆开了筵席，因为墨家规矩的原因，酒肉饭食虽不奢华，却量足实惠。
奔波月余的彭城弟子们终于得以放松，欢声笑语渐起。
主位旁，李胜、李昌、端木蓉、班大师、黄享等人围坐。
至于天明高月他们，还未及冠，在小孩那桌。
酒过一巡，李胜放下酒杯，看向班大师。
“班大师，彭城那边，现今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