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从墨家崛起的数值怪 第469章

作者:凡鱼忘机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

  “文成侯果然未令朕失望。此策非惟仁术,实乃富国强兵之精算。依此看,确有推行天下之余地。”

  他看向李斯。

  “御史大夫,你以为如何?”

  李斯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已恢复平静。

  “陛下,文成侯试点成效卓著,数据翔实,臣以为……可于关中各工程先行推广,以观其效,再及天下。然其中细节,如减赎标准、屯田分配、奖惩额度,须详加厘定,纳入律令,方不致执行紊乱。而且这些人都是刑徒出身,对他们的赏赐不可太过,毕竟天下有功将士们的田地还不够赏赐呢。”

  他这是以退为进,承认方案可行,但要将具体规则的制定权抓在手里。

  这些刑徒开垦出来的田地,可是一块大肥肉,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田土变多。

  嬴政满意地点头。

  “便如此议。李斯,你与文成侯会同,将骊山之法细则化、律令化,尽快呈报。”

  “臣遵旨。”

  李斯与李胜同时应道。

  嬴政似乎想起什么,目光落在李胜身上,语气轻松了些。

  “对了,文成侯,朕近日在宫中,都听闻市井间流传‘墨家医仙’的名号了。说你那未婚妻子端木姑娘,在咸阳救治黔首,仁心妙手,活人无数。”

  他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似打趣的神情。

  “你二人的婚期,可定下了?朕可还等着送一份‘大礼’呢。”

  殿内气氛随之一松。

  王绾捻须笑道。

  “老臣也听闻了。端木姑娘悬壶济世,声名远播,与文成侯正是佳偶天成。”

  冯去疾亦含笑附和。

  “届时可要讨一杯喜酒喝。”

  李胜脸上露出适度的笑意,拱手道。

  “谢陛下、诸位大人关怀。婚期已定,就在下月初八。届时寒舍略备薄酒,还望陛下与诸位赏光。”

  “下月初八?”

  嬴政想了想。

  “是个好日子。朕必遣人贺喜。你为朕,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这婚礼,也当风光些。”

  “谢陛下。”

  李胜再谢。

  常朝小议又议了几件琐事,便告结束。

  众人行礼退出。

  李斯走在最后,与李胜几乎并肩而出。

  廊下春风拂面,带着些许花香。

  “文成侯。”

  李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御史大夫有何指教?”

  李胜驻足。

  李斯也停下脚步,目光望着廊外一株初绽的玉兰,语气听不出情绪。

  “墨家弟子,入仕者日众,于郡县官社之中,颇显精干团结。”

  他顿了顿。

  “陛下推行新政,清扫地方,正是用人之际。墨家能有此作为,也是朝廷之福。”

  李胜神色不变。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墨家弟子,不过是恪尽职守罢了。”

  李斯转过头,看向李胜,眼神深邃。

  “恪尽职守……自然是好。只是有时,太过‘团结’,反倒令同僚难办。政事之道,贵在平衡,文成侯以为然否?”

  他话中有话。

  这些日子各地郡县法家一系的官员可没少往咸阳发信,有不少人就将状告到了他这位法家领头人这里。

  那些郡县官员信中大多说及墨家弟子油盐不进,比他们这些法家弟子还要法不容情一些,十分难应付。

  李胜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

  “御史大夫执掌监察,明察秋毫。墨家弟子行事,皆在秦律框架之内,若有逾矩,但请御史大夫依法纠劾,李胜绝无二话。”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斯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文成侯治家严谨,李某佩服。只是提醒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墨家势起,眼红者众,还望谨慎。”

  “多谢御史大夫提点。”

  李胜微微颔首。

  李斯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玄色官袍在廊下拖出沉稳的影。

  李胜望着他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这时,一名穿着博士官服饰,年约四十、面皮白净、眉眼透着圆滑的官员从另一侧廊下走来,见到李胜,连忙停下,恭敬行礼。

  “下官叔孙通,见过文成侯。”

  叔孙通。

  李胜知道这个名字。儒家博士中,以识时务、善变通著称。淳于越下狱后,儒家在博士宫的话语权,隐隐以此人为首。

  “叔孙博士不必多礼。”

  李胜淡淡道。

  叔孙通直起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方才殿中议定官学经典,儒家能占一席之地,多赖文成侯当初建言‘兼容并蓄’。下官与同僚,皆感念侯爷胸怀。”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拍了马屁,又点出了李胜在其中的作用。

  “分内之事。”

  李胜不想与他多纠缠。

  “下官还要去博士宫整理章程,先行告退。”

  叔孙通察言观色,立刻躬身,退后两步,才转身走开,步履轻快。

  李胜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方才李斯的话。

  木秀于林?

  等到各地郡县扎稳脚跟之后,就该让这些不知变通的保守派靠边站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举步向宫外走去。

  阳光正好,宫墙巍峨。

  有些风,终究是要来的。

  ……

  时间如渭水,平静而固执地向前流淌。

  清查田亩、迁移豪强的风波,在血腥镇压与怀柔迁移的双重手段下,渐渐平息。

  新的郡县官吏体系,如同细密的网,缓缓覆盖帝国的疆土。

  墨家弟子凭借其组织性、实干性与李胜的威望,在这张网中,悄然占据了不少关键的节点。

  虽然郡县之中的高位大多由原来的地方豪族,军功新贵把持,但在县丞、啬夫、游徼一类,这些实实在在影响着钱谷、刑狱、教化、工役等具体事务的职务上,都有着墨家弟子的身影。

  而且因为墨家弟子全部以李胜这位巨子为中心,利益高度统一,行动步调一致,其他派系的官员往往难以与之抗衡。

  这就是政党对旧官僚的绝对性碾压。

  旧官僚们还忙着蝇营狗苟、争权夺利时,墨家弟子的力量已经拧成一股绳了。

  哪怕李斯麾下的法家官员,发自内心的瞪大眼睛盯着,却抓不到明显的错处。

  墨家弟子太“干净”了,行事几乎完全贴着秦律的边缘,却又总能将事办得漂亮。

  这种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扩张,让李斯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这一日,廷尉府书房。

  李斯伏案批阅文书,眉头紧锁。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心腹属官,压低声音道。

  “大人,博士叔孙通求见。”

  李斯笔下微顿。

  “请他进来。”

  片刻,叔孙通走入,行礼后,脸上依旧是那副圆滑的笑容。

  “下官冒昧打扰廷尉大人。”

  “叔孙博士何事?”

  李斯放下笔,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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