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谢父亲。”
李胜行礼。
李昌并未选择一同返回彭城。
老人心里明白，儿子此去是处理墨家紧要事务，自己同去并无太大助益，反而可能拖慢行程。
留在咸阳，守着这文成侯府，便是对儿子最大的支持。
不到一个时辰，一切准备就绪。
文成侯府后方一片专设的空地上，庞大的机关朱雀静静伫立，木制的身躯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和漆料的光泽。
经过班大师多次改进，如今的朱雀不仅载重量增加，飞行也更为平稳迅捷。
李胜、端木蓉，月儿、天明以及一众墨家统领，鱼贯登上朱雀。
高月靠在端木蓉身边，小脸上带着对六指黑侠的担忧，也有一丝即将回到镜湖医庄的复杂情绪。
荆天明则显得既紧张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乘坐机关朱雀长途飞行，但得知是去看望一位病重的墨家老前辈，他也收敛了平日的跳脱，乖乖坐好。
“坐稳了！”
班大师在驾驶位置高声提醒，机关手熟练地操作着控制杆。
朱雀内部的机关齿轮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巨大的双翼缓缓扇动，卷起地面阵阵尘土。
随着轰鸣声加剧，朱雀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前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场地尽头猛地一昂首，挣脱大地的束缚，冲上蓝天。
强劲的气流被巧妙的机关结构疏导，舱内还算平稳。
从舷窗望出去，咸阳城那恢弘的宫阙、整齐的里坊、纵横的街道，迅速变小，如同精致的沙盘模型，最终化为地平线上一片模糊的轮廓。
渭水如带，蜿蜒东去。
关中平原的沃野在身下铺展，初春的绿意点缀其间。
李胜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面色沉静。
端木蓉安静地坐在他身旁，手腕上的金镯在偶尔透入的光线中，泛着温暖踏实的光泽。
“担心吗？”
她轻声问。
李胜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金镯。
“黑侠前辈的伤势，积年已久，又是旧伤反复……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色清晰可见。
“但无论如何，必须回去。有些事，有些人，不能留下遗憾。”
他心中对六指黑侠的情况有了些许打算，当初医家的念端病重时他没能帮上什么忙，现在他有了更高的境界，他想试试看能不能解决六指黑侠的问题。
端木蓉点头。
“我明白。师父当年也曾感叹，黑侠前辈体内的旧伤极为棘手，非寻常药石可医。我会尽力。”
“有你在，总能多一分希望。”
李胜看着她，眼中是信任与依赖。
飞行持续了很久，跨越了山川河流。
舱内众人大多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气氛凝重中带着急切。
高月靠在端木蓉肩上睡着了，荆天明倒是精神，瞪大眼睛看着窗外云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班大师开口道。
“巨子，我们已过三川郡，再往前，便是旧魏、旧楚交界地带，距离彭城不远了。是直飞彭城墨家总部？”
李胜还未回答，端木蓉便道。
“先直飞彭城吧。黑侠前辈病情紧要，医庄之事，可以稍后。”
李胜同意。
“就依蓉儿所言，直飞彭城总部。。”
“是！”
班大师调整方向，机关朱雀发出一阵更加高亢的机械鸣响，速度似乎又快了一线，朝着东南方向，破云疾驰。
下方的地貌逐渐变化，关中平原的规整被更多起伏的丘陵、水系所取代。
属于旧楚之地的风貌渐渐显现。
李胜的心，也随着这熟悉的景物，飞向了那座他经营多年、承载了墨家理想与力量的城池，飞向了那位可能已时日无多的老人身边。
他一定不会再让遗憾发生！
……
就在李胜他们离开咸阳不久之后，罗网之主赵高就收到了消息。
咸阳宫中。
赵高侍立在侧，低眉顺目。
“陛下，下人来报，文成侯不辞而别，已经带着一众墨家统领乘坐机关朱雀向东出发了，留在咸阳的除了一众弟子之外，还有他的父亲李昌。”
“哦？可知因为何事啊？”
“罗网尚未打探清楚。”
赵高摇了摇头。
座椅上的嬴政感叹道。
“朕的这位文成侯，一向来去如风呐！”
听到嬴政的评价，赵高悄悄的添油加醋。
“陛下，文成侯毕竟出身江湖，又是墨家巨子，行事可能就随意了些。”
嬴政眼神闪动，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第324章 嬴政欲东巡（二合一）
不过还未等赵高得意，殿外小黄门迈着小碎步拿着信件走了进来。
“陛下，文成侯派人呈送的信件，说是有急事离开咸阳……”
说话间的功夫，小黄门就已经来到了嬴政的身旁。
嬴政转头看向赵高。
“看来朕的文成侯还是挺守规矩的，把信呈过来，朕要看看他有何要事？”
“喏！”
嬴政打开信件看了起来。
阅毕，随手将信件扔给了赵高。
“看看吧，朕这位文成侯果然有情有义。”
赵高看过信件之后，心中构陷的想法烟消云散。
“确实如此！”
李胜已经将原由在信中说明，他再多口舌反而惹皇帝不快了。
“赵高。”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穿透力。
“臣在。”
赵高立刻躬身，头垂得更低了些。
“全国的驰道，修得如何了？”
嬴政手指在光滑的案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驰道，如同帝国的血脉，是他志在一统、巩固统治的基石之一。
尽管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何话锋突转，但赵高略一沉吟，迅速回答。
“回陛下，驰道工程，自去岁全面规划动工以来，关中至旧齐、旧楚的主干道已初具雏形。然则……”
他微微停顿，观察着嬴政的脸色，继续道。
“眼下正值春耕夏耘紧要时节，各地郡县依律令优先保障农事。大批征发的民夫已结束本期徭役，返家务农。如今仍在各段驰道工地上劳作的，多为各地刑徒及部份工期未满的役夫。是以，总体进度较之前些时日，确实缓了许多。”
赵高虽然主要执掌罗网与中车府事务，但心思缜密，对朝中各项要务的进度也时常留意。
这也是为何嬴政总是将他带到身边的原因之一。
嬴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春耕夏耘，是天时，也是秦法《田律》所重。
他还没有愚蠢到，也不会为了赶工程而彻底荒废农事。
帝国需要驰道来联通控制，也更需要粮食来维系稳定。
“刑徒……”
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李胜在骊山推行的那套“以役养役”之法。
“给朕传右丞相王绾，御史大夫李斯觐见吧，”
嬴政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朕有事要议。”
“遵旨。”
赵高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下安排。
不多时，王绾与李斯便匆匆赶至章台殿侧殿。两人衣冠整肃，显然对皇帝的突然召见不敢有丝毫怠慢。
“臣王绾（李斯），叩见陛下。”
“平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