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从墨家崛起的数值怪 第475章

作者:凡鱼忘机

  嬴政抬手示意,省略了不必要的礼仪。

  “驰道修建因农时暂缓,此乃常情。然帝国新立,诸事待举,朕不可能久居咸阳,坐等诸事一一落定。”

  他目光扫过两位重臣,缓缓说出思虑已久的决定。

  “朕,欲东巡。”

  王绾与李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皇帝有这个念头,并非一日两日了。

  “陛下圣明。”

  王绾率先开口,他年纪最长,思虑也更为持重周全。

  “天下初并,六国遗民,尤其是旧齐、旧楚远地之民,只闻陛下威名,未见陛下天颜。东巡宣威,震慑不轨,确有必要。且可沿途考察吏治,检视田亩、驰道等新政推行实情,非奏报文书所能尽述。”

  李斯紧接着补充,他的思路更为缜密凌厉。

  “陛下,东巡车队、仪仗、扈从甲士,规模需彰帝国威仪,令沿途黔首睹之生畏,令六国余孽暗藏者胆寒。此乃移动之军威展示,不亚于一场大阅。可命沿途郡县提前整饬道路、行宫,并加强关隘、要地巡查,以防宵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

  “且,咸阳虽定,然地方上清查田亩、迁移豪贵,其间必有隐匿、反抗。陛下亲临,若有跳梁之辈按捺不住,正好一举铲除,永绝后患。”

  嬴政微微颔首,对两位臣子的分析表示认可。

  这些,都是他东巡想要达成的目的。

  但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这些都对,但朕想要去泰山。”

  嬴政吐出“泰山”两个字时,殿内瞬间一片肃静。

  王绾和李斯的呼吸都稍稍凝滞了一下。

  虽然皇帝没有明说,但他们都知道与泰山相关的自然是封禅之事!

  泰山封禅,这是上古圣王才有的资格,是昭告天地、确立王朝天命合法性的至高仪式。

  始皇帝一统六合,功盖三皇五帝,此心此志,早已不是秘密。

  去岁冬季因大雪与北疆战事耽搁,如今开春,此事自然重新提上日程。

  “陛下,”

  王绾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

  “封禅大典,关乎国运天命,需详加筹备。祭礼、仪轨、祭文、路线、沿途供奉……皆需提前与博士宫、奉常、太祝等反复商议,务求合乎古礼,彰显陛下功德。”

  李斯则想得更实际。

  “陛下,封禅乃旷古盛事,亦需考量沿途安全与物资供应。东巡路线可围绕封禅核心规划。臣建议,可先定下行经郡县、大致日程,以便相关郡县早做准备。”

  嬴政听着他们的议论,目光却似乎有些飘远。

  他想起了李胜。

  那个墨家巨子,似乎总能在咸阳与天下之间来去自如。

  北疆、苍梧、彭城、骊山……他的脚步不曾被这座宫殿完全束缚。

  朕是皇帝,是天下之主。

  但朕,也想出去走走了。

  去看看他打下的江山,去看看那些文书上描绘的郡县,去听听风土,甚至……去感受一下不同于咸阳宫墙内的气息。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却不会对任何人言说。

  “具体路线、仪仗规模、随行人员名录,由丞相府牵头,会同奉常、太仆、卫尉等衙署,今年之内拿出详细章程。”

  嬴政收回思绪,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果决。

  “李斯,你负责协调沿途郡县安保、谍报事宜,罗网需提前布控。王绾,封禅礼仪细节,与博士宫尽快议定上报。”

  “朕要在明年春天,登上泰山。”

  至于为何是明年春天?因为封禅是讲究顺应天时的,春天是万物始生、阳气上升的季节,最适合“告天、受命、祈福”。

  当然,更重要的是驰道还未修成。

  “王绾,治粟内史告假,你暂时接管,联合司空务必加快驰道修建,不要误了明年的天时!”

  “臣等遵旨!”

  王绾与李斯齐声应诺,深知此事重大,必须全力以赴。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筹划了。

  两人行礼退出殿外。

  嬴政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表面。

  东巡,封禅。

  向天地宣告,向万民展示。

  也让朕……亲眼看看这个帝国。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复杂的光芒。

  ……

  春季花开,山花烂漫。

  机关朱雀巨大的阴影掠过彭城城墙,在墨家总部后方专设的场地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李胜率先走出,身后跟着端木蓉、高月、荆天明,以及徐弱等一众墨家统领。

  彭城的风带着熟悉的、微暖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与咸阳的干燥肃穆截然不同。

  街道依然熙攘,市井的喧闹声入耳,让李胜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但旋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先回自己在彭城的府邸,目光直接投向徐弱。

  “黑侠前辈现在何处?”

  徐弱快步跟上,低声道。

  “就在巨子您旧居旁的那处清静院落。前辈说……人到老了,反而怕冷清,喜欢听听市井人声,感受些热闹生气,执意不愿回机关城静养。”

  李胜点点头,脚步不停,方向明确地朝着记忆中的那条街巷走去。

  端木蓉默默跟在他身侧,能感受到他平静表面下的急切。

  高月牵着端木蓉的手,小脸上也写满担忧,对于六指黑侠这位老爷爷,她十分敬爱,自然不愿意他出事。

  而天明则好奇地东张西望,但又懂事的克制着,乖乖跟在后面。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巷,远离了主街的喧哗,一处闹中取静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墙不高,能看到里面探出的青翠枝叶。

  院门虚掩着。

  李胜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门轴转动的声音,还是惊动了院内的人。

  春日将尽的阳光,温和地洒在小小的院落里。

  一架葡萄藤刚刚抽出嫩绿的新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藤架下,一张铺着厚实毯子的躺椅上,一个身影半靠在那里。

  是六指黑侠。

  李胜的脚步在门槛内顿住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仍让他心头一震。

  仅仅不到一年未见,那位曾经气度沉凝、执掌墨家多年的老巨子,仿佛被时光骤然抽走了许多精气神。

  他已经脱下了伪装身份的黑袍,穿着墨家常见的深色布衣,但衣服显得有些空荡,脸颊瘦削了下去,颧骨微凸,花白的头发稀疏了许多,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干枯。

  他闭着眼,胸膛的起伏微弱而缓慢,像是沉浸在午后的浅眠中,又像是连保持清醒都需要耗费不少力气。

  似乎是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也或许是某种冥冥中的感应,六指黑侠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且因年岁沉淀而睿智平和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浑浊。

  当他的视线落在李胜脸上时,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浓浓的意外之色涌现。

  “李……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气息也弱,带着明显的讶异。

  “你……你怎么回来了?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咸阳,新婚燕尔么?”

  他的目光越过李胜,看到了后面眼眶微红的端木蓉、担忧的高月、好奇张望的荆天明,还有徐弱、班大师等一众站在院门外、不敢贸然进来却满脸关切的统领们。

  六指黑侠是何等人物,瞬间便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你们啊……”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徐弱等人,并无责怪,只有一丝无奈和了然。

  “还是说了。”

  李胜迈步走进院子,来到躺椅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六指黑侠齐平。

  “前辈,”

  他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您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六指黑侠看着近在咫尺的李胜,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凝重,知道瞒不住了,也不再打算隐瞒。

  他扯动嘴角,想露出个轻松的笑容,却只让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

  “老毛病啦,加上年纪确实到了。”

  他的语气反而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早年闯荡,身上留下的暗伤太多,当时仗着年轻力壮压下去了,其实根子早就埋下了。能活到今日,看到墨家有你接手,发扬光大,我其实……已经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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