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悠远。
“更何况，当初要不是你，用那兼爱境界的内力替我化去六魂恐咒，我恐怕……早就去见历代巨子了。这些年，算是赚来的。”
李胜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前辈，让我看看。”
同时，他侧头看了一眼端木蓉。
端木蓉立刻会意，也走上前来，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脉枕等物。
六指黑侠看了看李胜，又看了看端木蓉，没有拒绝，很配合地伸出手腕。
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藤叶的沙沙声。
李胜凝神静气，一缕精纯温和的内力缓缓探入六指黑侠的经脉。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他的眉头就蹙紧了。
那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宽阔的底子还在，但内里生机流转滞涩无比，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萎缩和淤塞。
脏腑的气息更是衰弱，像是风中残烛，火光摇曳不定，全靠一口精纯的墨家内息勉强维系着。
更棘手的是，他能“感觉”到，那些沉积在筋骨脏腑深处的暗伤，并非简单的淤血或阻塞，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与生命本源交织在一起的“朽坏”气息。
它们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吞噬着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与当年念端大师的状况一样！
第325章 万物回春！（万字大章！）
另一边，端木蓉的手指搭在六指黑侠的另一只手腕上，她的诊脉更为细致专业。
片刻后，她又轻轻检查了六指黑侠的其他情况，并询问了几句近日饮食起居。
她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秀眉紧锁。
院门外，徐弱、班大师、高渐离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院内的情景。
他们不懂医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待，还有深藏的恐惧，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六指黑侠对墨家的每一位弟子都意义不凡。
在他们还不是墨家弟子时，就已经听说过天下有一位行侠仗义的大侠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胜收回了手，端木蓉也完成了检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六指黑侠反倒是最轻松的那个，他收回手，拉好衣袖，甚至努力坐直了些身体，看着两人。
“怎么样？我这把老骨头，还有没有救？”
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豁达的调侃。
李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六指黑侠的背心。
下一刻，一股磅礴而又充满生机的内力，如同汩汩暖流，温和而坚定地涌入六指黑侠体内。
这是李胜如今修为精进后，对“兼爱”内力更高层次的运用，蕴含着他自身的生命精气，意在补充、滋养。
六指黑侠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血色，原本微弱的气息也似乎强劲了一分，浑浊的眼睛都亮了些许。
门外的众统领见状，心头都是一喜。
但李胜和端木蓉的脸色却并未缓和。
因为那涌入的生机，就像水滴落入滚烫的沙地，虽然瞬间带来一丝湿润，却很快就被六指黑侠体内那股无处不在的“衰败”与“朽坏”气息吞噬、中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短暂的好转，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六指黑侠的气息便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衰落下去，甚至比之前更显疲态。
李胜立刻停止了输送。
强行灌注，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加速消耗黑侠本身那点残存的内力和生机。
六指黑侠轻轻咳了两声，摆摆手。
“没用的……李胜，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不是寻常伤病，这是命数到了，就像当初的念端老友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
李胜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空有一身高深修为，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
这不是毒，不是伤，不是内息走岔。
这是时光与旧创共同作用下的生命枯竭，是油尽灯枯的前兆。
难怪人人都想追求不朽了……
他看向端木蓉，眼中带着询问。
“蓉儿，你怎么看？可还有……其他法子？”
端木蓉咬了咬下唇，清彻的眼眸里盈满了难过与不忍。
她看了看六指黑侠，又看了看李胜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
“黑侠前辈体内……早年暗伤累积太多，深入骨髓脏腑，几乎与经络生长在了一起。若是壮年时悉心调养，或可缓缓化解，但前辈多年来为墨家奔波劳心，未能彻底静养，已错过了最佳时机。如今……”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如今前辈年事已高，脏腑机能自然衰退，本身生机已如风中残烛。那些旧伤，便如同压在烛火上的巨石……非药石针砭所能奏效。这……已非医术能挽。”
六指黑侠听罢，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了一个真正释然的笑容。
“端木姑娘医术精湛，说得透彻。时间的力量……确实非人力所能抗衡。李胜，你不必遗憾，更不必自责。”
他的目光变得温和而深远，看着李胜，也仿佛透过李胜，看着墨家的过去与未来。
“能看到你将墨家带到今天这一步，看到墨家弟子遍布郡县，真正将‘利天下’之事做在实处，看到墨学有了新的生机……我心中，已无半分遗憾。”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最后的牵挂。
“说起来，这些日子静养，回想祖师子墨子言行，思及你这些年的作为，我倒是……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不同，那浑浊中，似乎透出一点澄澈而温暖的光。
“兼爱，非仅爱人如己。乃是体察万物相连，众生皆苦，愿以一己之力，承其重，分其苦，引其向善、向生。这力量，不在强弱，而在……心意贯通，与道相合。”
他阐述这些年的领悟之时，李胜和端木蓉，乃至院门外功力较高的徐弱、高渐离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六指黑侠身上那衰败的气息中，暗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平和而广博的“意”。
这“意”并不强大，甚至有些微弱，却纯粹、坚韧，充满了温暖与包容的力量，仿佛能润物无声，连接周遭的一切。
李胜瞳孔微缩。
这是……兼爱境！
六指黑侠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竟然突破了墨家心法的至高境界！
“前辈，您……”
李胜的声音带着惊讶。
六指黑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满足与坦然。
“是啊，临了临了，反倒想明白了心法之中提到的境界。只可惜，这副皮囊，撑不起这份领悟了。”
兼爱境的领悟，是对精神境界的升华，却无法逆转肉身生机枯竭的进程。
然而，李胜的眼神，却在这一刻，猛地亮了起来。
“不……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院中院外所有人都是一愣。
六指黑侠疑惑地看着他。
端木蓉更是脱口而出。
“胜哥儿，你……”
李胜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六指黑侠。
“前辈，您信我吗？”
六指黑侠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决绝与希望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我信。”
“好。”
李胜站起身，语速加快。
“此法源于我与道家天宗宗师北冥子前辈论道所得启发，结合我自身感悟，或有一线生机。但需要前辈全力配合，也需要去一个地方。”
与北冥子论道得到的领悟是言之不尽的，总在意想不到时启发自己。
“何处？”
六指黑侠问。
“机关城，苍梧神树所在的山谷。”
端木蓉眼中浮现疑惑，还想再问。
李胜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
“蓉儿，具体细节，路上我再与你分说。此法我也无十足把握，但……值得一试。你随我同去。”
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端木蓉将所有疑问压了下去，只是重重点头。
“好。”
李胜转向院门外。
“徐弱，班大师，你们安排一下，我们即刻启程前往机关城。高渐离、雪女、大铁锤、盗跖，彭城总部事务，暂由你们协同处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