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父亲,侠魁怎么说?”
田猛叹了口气,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侠魁的意思是,大家散伙,各堂自寻去处,每个月初三交换消息。”
田言点点头,没有太多惊讶像是在意料之中。
田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
他这个养女,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素有“农家女管仲”之称,这些年帮了他不少忙。
“言儿,你说,咱们烈山堂往哪儿去?下邳?会稽?还是往楚地那边走?”
田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父亲,你觉得,墨家和秦国,是什么关系?”
田猛愣了一下。
“墨家和秦国?自然是站在一起的。李胜现在是秦国丞相,墨家弟子遍布秦国朝堂,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田言摇摇头。
“父亲,我觉得不是。”
田猛眉头一皱。
“怎么不是?”
田言道。
“父亲还记得那天吗?那柄墨眉剑从天上飞来,一剑斩断山脉。”
田猛点头。
“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田言看着他。
“那父亲可曾注意到,那天秦军那些士兵的表情?”
田猛愣住了。
表情?
他当时只顾着看那惊天一剑,哪顾得上看普普通通的秦军士兵?
田言继续说。
“我当时站在高处,看得清楚。那柄剑飞来的时候,秦军那边,很多人都在抬头看。他们的脸上,不是得意,不是兴奋,而是惊讶,”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甚至是害怕。”
田猛眉头皱得更紧。
“害怕?你是说,秦军不知道那柄剑会来?”
田言点头。
“对,墨眉剑的出手,秦军并不知情。”
田猛沉默了。
田言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父亲可曾注意过,农家弟子被遣散之后,秦国郡县官府对待他们的方式?”
田猛想了想。
“听说……还算客气。没有抓人,没有为难,只是让他们登记户籍,分田耕种。”
田言点头。
“对。如果墨家和秦国是一体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客气?直接派兵盯着,或者干脆抓起来,不是更省事?”
田猛看着她。
“这就能看出来,墨家和秦国不是一伙的了?”
田言摇头。
“不止这些,我这些年一直在收集秦国朝堂的消息。父亲知道吗,秦国这几年的政策,前后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她掰着手指头数。
“先说刑徒改制,这个政策是当初李胜提出来的,始皇帝也准了。可李胜一走,这政策就被搁置了,各地照样征发徭役,照样把百姓贬为刑徒。”
“再说东巡,始皇帝要东巡,征发大量民夫修驰道,可李胜回来之后,立刻叫停了徭役,还放归了一批刑徒。”
“还有官社,官社原本是墨家的墨社改过来的,一直在基层做事。可始皇帝似乎并不信任他们,派了很多人去盯着。”
她看着田猛。
“父亲,这些矛盾,说明什么?”
田猛听得一愣一愣的。
“说明……说明他们不是一条心?”
田言点头。
“对。墨家是墨家,秦国是秦国。李胜虽然当了丞相,但他和始皇帝,不是一路人。”
田猛眼睛一亮。
“那你的意思是……”
田言道。
“父亲,咱们烈山堂,不要跟着其他人往下邳、会稽那边走。”
田猛一愣。
“为什么?那边不是有张良招兵买马,有项家坐镇吗?大家都是反秦阵营的,咱们去那边,不是正好?”
田言摇头。
“正因为那边都是反秦阵营的,才不能去。”
她解释道。
“父亲想,李胜是什么人?他是墨家巨子,是秦国丞相。他会放任那些反秦的人聚集起来?他肯定盯着那边呢。咱们要是去了,等于把自己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田猛若有所思。
田言继续说。
“而且,那些反秦的人,真的靠得住吗?张良是韩国旧贵族,项家是楚国旧贵族。他们反秦,是想复国。咱们农家呢?咱们反秦,是为了什么?”
田猛沉默了。
田言道。
“所以,咱们不能去那边。”
田猛看着她。
“那去哪儿?”
田言道。
“往北。”
田猛眉头一皱。
“往北?去彭城方向?那可是墨家的总部!”
田言点头后又摇头。
“不是彭城,是沛县。”
田猛愣住了。
“沛县?那个小地方?”
田言点头。
“沛县虽小,但位置合适。它离彭城不远,彭城是墨家的地盘,有什么事能及时知道。但又不在彭城里面,不会被人盯着。”
她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沛县那边,没什么大势力。咱们去了,可以慢慢安顿下来,暗中发展。”
田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看着田言,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言儿,你怎么想得这么清楚?”
田言淡淡一笑。
“父亲,我只是多看了几眼,多想了几天而已。”
田猛点点头,没有再问,走在前面。
田言不愧是有着“农家女管仲”的名号,听她的应该不会错。
田言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谷。
山谷里静悄悄的,已经看不见人影。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太阳渐渐偏西,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故韩国,新郑故地。
城外三十里,有一处隐秘的山谷。
山谷深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间木屋。
木屋前的空地上,两个人正在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