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皇帝说要快，那就得想办法快。
“诺。”
第337章 大丈夫当如是！（二合一）
赵高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一切礼法与规矩都是为人服务的，嬴政想快，车队的速度果然快了一些。
不过不是那种慌乱的快，而是不急不躁，暗中加快了脚步。
开路的骑兵还是那样整齐，仪仗队还是那样庄重，乐队的曲子还是那样悠扬，但整个车队，确实在往前赶。
他们为东巡之事准备了很长时间，自然能够从容应对。
嬴政坐在车里，感觉着车身的轻微晃动，闭上眼睛。
出了咸阳城，上了驰道。
驰道宽阔笔直，宽五十步，中间三丈是皇帝的专用车道，两侧才是寻常百姓行走的地方。
车道用水泥铺就，十分平坦，马车走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驰道两边种着松柏，一棵接一棵，一直延伸到天边。
松柏是长青之树，象征大秦的江山，万世永存。
嬴政睁开眼，透过车帘，看着那些松柏从眼前一棵棵掠过。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驰道上蜿蜒前行。
嬴政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峦。
头已经过了渭水，尾巴还在咸阳城里。
这条龙，实在太长了。
沿路的百姓，早就被地方官组织起来，站在驰道两边迎接。
每隔十里，就设一个休息点。休息点搭着凉棚，摆着桌椅，备着茶水和点心。
虽然皇帝不一定会下来用，但规矩必须如此。
万一皇帝累了想歇歇呢？渴了想喝茶呢？饿了想吃点心呢？
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备。
每到一县，县令、县丞、县尉都要率众迎接。
他们聚集在驰道边上，匍伏在地上，等皇帝的仪仗从眼前过去。
然后呈上当地的名产和祥瑞，什么千年灵芝，什么五色奇石，什么麒麟现世。
反正这东西年年有，月月有，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负责接收的官员面露喜色地接过，登记在册，然后挥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行。
嬴政懒得看那些东西，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千年灵芝？哪里有那么多的千年灵芝？五色奇石？无非就是用了手段染成的罢了！
麒麟现世？麒麟这东西，谁见过？
但他不会戳穿。
官员们需要这些东西表忠心，他需要这些东西装点太平。
假的就假的吧，只要别太离谱就行。
到了晚上，队伍就扎营休息。
营地选在开阔平坦的地方，四周用帷幔围起来，里面搭起帐篷。
皇帝的帐篷在最中间，最大，最华丽。
帐篷是用上等的毡布做的，里面铺着厚厚的毛毯，摆着精致的家具，点着名贵的熏香。
虽然比不上宫里舒服，但在这荒郊野外，已经是顶级的享受了。
官员们的帐篷依次排开，各有规制，不能乱来。
士兵们则在最外围扎营，轮流值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东巡一次，所耗费的钱财人力难以计算。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亮，继续赶路。
过黄河，入三川郡。
三川郡的郡守带着属官，在渡口跪迎。
呈上来的祥瑞是一只白鹿，说是猎户在山里猎到的，浑身雪白，没有一点杂色。嬴政看了一眼，让人收了，继续赶路。
过荥阳，入颍川郡。
接替内史腾的颍川郡的郡守是个能干的，在内史腾的基础上把沿途的道路修得格外平整，把沿途的百姓组织得格外整齐。
嬴政点了点头，让人记下，将来或可重用。
有时嬴政在想，要是李胜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臣子该多好？
这样既能用其才，又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东巡的队伍继续向前，过陈留，入泗水郡。
泗水郡是大秦三十六郡之一，地处中原腹地，人口稠密，物产丰富，郡治所在，是沛县。
那个小小的沛县。
嬴政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有一个叫刘季的人，就是从那个小小的沛县走出去，成了开国皇帝，建了一个叫汉的朝代。
他只知道，那里离彭城不远。
彭城，是墨家的总部所在。
李胜的妻子端木蓉，就在彭城，墨家的众多弟子，也在彭城。
夕阳西斜，车队仍在驰道上蜿蜒前行。
金色的阳光洒在那些黑色的旗帜上，洒在那些黑色的甲胄上，洒在那辆巨大的金根车上，给整个车队镀上了一层暖色。
嬴政坐在车里，看着车帘外渐渐低垂的太阳，开口。
“赵高。”
赵高立刻凑到车帘边。
“臣在。”
嬴政问。
“到哪儿了？”
赵高道。
“回陛下，已入泗水郡地界。再往前二十里，就是沛县县城。照这个速度，今晚就能进驻沛县。”
嬴政点点头然后靠在车壁上，目光透过车帘，看着外面那些一闪而过的农田和村庄。
农田里的庄稼长得不错，绿油油的一片，随风起伏。
村庄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里。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车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赵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嬴政眉头微微一挑。
赵高这个人，最懂分寸。
他说“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是想讲，只是不知道陛下想不想听。
嬴政道。
“讲。”
赵高道。
“陛下，沛县离彭城不远。彭城是墨家总舵所在，李丞相的夫人端木氏，还有墨家的众多弟子，都在那里。陛下既然到了泗水郡，是否要去彭城巡视一番？”
车帘内，嬴政的目光微微一闪。
巡视彭城？
彭城有什么好巡视的？
他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与李胜有关的东西，一旦见到了，说不定头疾又要发作了。
不过嬴政听出了赵高的言外之意，赵高说的不是巡视。
赵高说的，是别的东西。
端木蓉。
李胜的妻子。
墨家的弟子们。
如果进了彭城，如果有机会……如果能拿住他们……
嬴政的手指在车轼上轻轻敲了敲。
这是一个诱人的想法。
李胜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那个人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