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田言点点头。
田赐问。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田言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轻声道。
“意思是,他觉得,做男人,就应该像那个皇帝一样。”
田赐眨了眨眼睛。
“像皇帝一样?那是像什么样子?”
田言想了想。
“坐在那辆车里,让所有人低头。”
田赐挠了挠头。
“那有什么好的?坐在车里多闷,还不如戳蚂蚁好玩。”
田言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是啊,戳蚂蚁确实好玩。”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个背影上。
“可是阿赐,你知道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
她没有说完。
田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又低头戳他的蚂蚁去了。
田言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她想起刚才那个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畏惧。
那眼神里,没有自卑。
那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野心。
一个小小的亭长,一个连堂主都不是的农家弟子,看着皇帝的车队从眼前驶过,心里想的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我也可以”。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
田言嘴角微微弯起。
她拉着田赐,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暮色四合,天边的最后一抹光也沉了下去。
沛县的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田言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那个有趣的人。
这个叫刘季的人,很有意思,或许值得接近。
烈山堂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如果能结交几个当地的人,会方便很多。
这个刘季是泗水亭长,虽然官不大,但好歹是官府的人,认识的人多,知道的事也多,如果能跟他处好关系,对烈山堂隐藏身份、暗中发展,会有帮助。
而且……
她想起那个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她觉得,这个人,以后或许不止是个亭长。
她不知道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但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田言拉着田赐,走进了一条小巷。
东巡车队在泗水亭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队伍就重新上路了。
从沛县往东,道路渐渐变得宽阔平整起来。
驰道两旁的松柏还是那样整齐,一棵接一棵,延伸到天边。
但嬴政注意到,这段驰道的路面比之前经过的地方都要好,水泥铺得格外厚实,车轮碾上去几乎听不到声音。
赵高骑马跟在车驾旁边,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前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咸阳出发前,他就开始谋划这件事。
李胜那个人,太强了。
强到让陛下忌惮,强到让他们这些近臣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如果能借这次机会,拿住李胜的妻子,拿住墨家的那些弟子,那李胜就等于被掐住了咽喉。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车帘内,嬴政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
他也在想彭城的事。
但他想的,和赵高想的不太一样。
嬴政想的,是李胜。
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眼神,那个人站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样子,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闪过。
如果进了彭城,如果拿住了端木蓉,李胜会怎样?
会低头求饶吗?
会乖乖听命吗?
嬴政不知道。
他只知道,哪怕面对他这个始皇帝,李胜好像也从来没有低过头。
车帘外,赵高的声音传来。
“陛下,前方就是彭城地界了。”
嬴政睁开眼。
透过车帘的缝隙,他看见了远处的城墙。
彭城。
墨家的总部所在。
李胜的妻子就在那里。
嬴政的手,慢慢握紧了腰间的天问。
彭城,墨家总部议事大厅。
大厅里坐满了人。
留守彭城的几位统领,还有各部的负责人,都来了。
他们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
“消息确认了吗?”
一个中年统领问。
“确认了。”
另一个年轻人站起来。
“始皇帝的车队昨天在沛县歇息,今早一早就往这边来了。按路程算,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到彭城。”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就起来了。
“皇帝怎么突然要来彭城?”
“不是说东巡是去泰山封禅吗?怎么拐到彭城来了?”
“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巨子远在咸阳,各位统领也外出执行任务,现在彭城这边……”
“皇帝要是想动手,咱们拿什么挡?”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那个中年统领抬起手,压了压。
“都别吵。”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中年统领转头,看向坐在主位旁边的一个人。
“端木统领,您看这事……”
巨子和诸位统领不在,留守彭城尚能服众的只有端木蓉一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绾做妇人状,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端木蓉是巨子的妻子。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她不只是巨子的妻子。
这些年来,墨家上上下下都清楚,端木蓉对于墨家的发展是有大贡献的。
她的主意,很多时候比那些统领们想的都要周全。
端木蓉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