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她的目光很平静。
“都坐下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众人纷纷坐回自己的位置。
端木蓉等大家都坐定了，才开口。
“你们担心的，是始皇帝要对我们动手，而彭城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抵挡，对不对？”
众人点头。
那个中年统领说。
“端木统领，不是我们胆小。实在是现在彭城太空了。统领们都被巨子派到各地去了。现在彭城这边，真正能打的……”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说实话，就我们几个。我们这点本事，挡挡山贼土匪还行，真要跟皇帝的禁军动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端木蓉点点头。
“你们说得对，以彭城现在的力量，确实挡不住陛下的禁军。”
众人脸色更不好看了，他们自己知道，墨家现在做的可是僭越之事。
有人忍不住问。
“端木统领，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赶紧派人去通知巨子？或者先把重要的东西转移去机关城？”
端木蓉摇了摇头。
“不用。”
众人一愣。
不用？
端木蓉看了他们一眼，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条。
纸条不大，上面写着几行字。
端木蓉把纸条递给旁边的人。
“这是巨子今早发来的电报。你们传着看看。”
电报。
这个词，墨家的人都不陌生。
这是巨子接手墨家后搞出来的东西。
众人传看着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不多，但意思很清楚。
“始皇帝东巡，意在示威，不在动手。若来彭城，开门迎接，不必慌张。一切照常，李胜。”
众人看完，脸上的神色都松快了些。
但那个中年统领还是有些不放心。
“端木统领，巨子这话……是真的吗？皇帝真的不会动手？”
端木蓉看着他。
“巨子什么时候说错过？”
中年统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端木蓉站起来。
“都回去准备吧。皇帝陛下要来，咱们就好好迎接。城门大开，街道清扫干净，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众人纷纷站起来，拱手应是。
端木蓉看着他们离开，自己却没有走。
她站在议事大厅里，看着空荡荡的主位。
她想起李胜传回来的电报，李胜说的全在纸条上了，她不知道他有什么安排。
但她相信他。
从嫁给李胜那天起，她就相信他。
彭城东门外。
驰道的尽头，出现了黑色的旗帜。
一面，两面，三面……
越来越多。
黑色的旗帜像一片云，从地平线上缓缓压过来。
旗帜下面，是黑压压的骑兵。
一千骑兵，分成十列，每列一百人，骑着清一色的黑马，穿着清一色的黑甲，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彭城而来。
彭城东门外，早就站满了人。
彭城的官员站在最前面，一个个低着头，垂着手，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身后，是彭城百姓，还有墨家的弟子们。
那些墨家弟子穿着平常的衣裳，混在人群里，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队伍，脸上都有些紧张。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
因为端木统领说了，不用怕，一切照常。
骑兵越来越近。
马蹄声越来越响。
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头。
最后，嬴政的车架来到众人面前。
嬴政坐在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彭城的城门。
城门大开。
城门口站着迎接的官员，一个个低着头，规规矩矩。
再往后，是彭城的街道，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也都低着头，不敢乱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一切看起来都很恭敬。
但嬴政的手，却慢慢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太正常了。
太恭敬了。
就是因为太正常，太恭敬，他才觉得不对劲。
李胜在咸阳。
李胜的妻子在彭城。
李胜的弟子们在彭城。
他带着如此之多禁军突然来到彭城，这些人，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怎么可能就这么老老实实开门迎接？
除非……
嬴政的目光闪了闪。
车帘外，赵高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陛下，您看，彭城城门大开，官吏百姓都在跪迎。李胜那厮不在，这些人果然就老实了。陛下，咱们这就进城？”
嬴政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扇大开的城门。
看着那些低头跪迎的人。
看着那些站在人群里，穿着普通衣裳，但站得比旁人直一些的墨家弟子。
然后，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彭城之中，忽然有一道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漆黑如墨，却又亮得刺眼，从彭城深处激射而出，直冲云霄。
那是一把剑。
一把漆黑的无锋之剑。
剑身漆黑，没有锋芒，但那一瞬间，它绽放出的光芒，却比太阳还要耀眼。
剑气冲霄。
天空中的云朵，本来白茫茫一片，遮住了大半个天。
但那道剑气冲上去之后，就像一把扫帚扫过，云朵纷纷消散。
从剑尖所指的地方开始，云层向四面退去，露出一片湛蓝的天。
那片蓝色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转眼之间，整个彭城上空的云，全都被清空了。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洒在那把悬在半空的黑剑上，洒在彭城的城墙上，洒在始皇帝的车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