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愣住了。
骑兵们勒住马,仰头看着天空。
仪仗队的旗帜垂落下来,没人记得挥动。
乐车上的乐师们忘了敲钟击磬,钟磬之声戛然而止。
百官们从马车里探出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剑。
就连那些马,都停下了脚步,不安地打着响鼻,刨着蹄子。
整个东巡队伍,在这一刻,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惊呼声四起。
“那是什么?”
“剑!是一把剑!”
“天!剑把云都劈开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队伍里,有两个人的反应和别人不一样。
一个是随行的阴阳家弟子。
一个是随行的儒家弟子。
他们几乎是同时从马车里钻出来,几乎是同时跑到嬴政的车驾前,几乎是同时跪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天降祥瑞!这是大大的吉兆啊!”
“陛下东巡,天降神剑,扫清浮云,这是上天在昭示,陛下扫清六合,一统天下,功盖三皇,德超五帝!”
“陛下,这是天意!这是上天在向世人昭示,陛下是真命天子,是千古一帝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天花乱坠,满脸都是喜色。
车帘内,嬴政没有动。
他的手还握着剑柄。
但他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他看着那把悬在彭城上空的黑剑。
那把剑,他认识。
墨眉剑。
墨家巨子的信物。
李胜的剑。
天降祥瑞?
吉兆?
放屁。
这哪里是什么祥瑞。
这是示威。
这是李胜在隔空向他示威。
李胜人在咸阳,但他的剑在彭城。
这把剑悬在那里,就是在告诉他。
陛下,您想进城,可以,但是最好不要有小动作,您最好想清楚了。
嬴政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那种熟悉的刺痛,像针扎一样,从太阳穴往里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车帘外,那两个阴阳家和儒家的弟子还在说个不停。
“陛下,这等祥瑞,千古难遇!应当记录在册,昭告天下!”
“陛下,臣请命,即刻著文,记下今日之事,以传后世!”
嬴政睁开眼。
“赵高。”
赵高还在看着天上的剑发呆,听见陛下叫他,赶紧凑过来。
“陛……陛下?”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
“把那两个人处理了。”
赵高一愣。
“处……处理?”
嬴政没有解释。
赵高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人,又看了一眼车帘,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打了个寒颤。
“诺。”
他退下去,招了招手。
几个禁军走过来。
赵高在他们耳边低语了几句。
禁军点点头,走过去,架起那两个还在愣神的阴阳家和儒家弟子,拖向队伍后面。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我是阴阳家东皇阁下的弟子!你们不能这样!”
“陛下!陛下!臣是一片忠心啊陛下!”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队伍后面。
嬴政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看着那把悬在空中的剑。
那把剑还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剑身上,那漆黑的剑身,竟然隐隐泛着金色的光。
嬴政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握剑的手。
“传令。”
赵高立刻凑过来。
“陛下。”
嬴政道。
“进城。”
赵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车帘。
“陛下,那这把剑……”
嬴政没有回答。
赵高不敢再问,转身传令。
“陛下有令——进城——!”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骑兵们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整了整队形,继续向前。
仪仗队的旗帜重新举起来。
乐车上的乐师们敲响了钟磬。
百官们缩回马车里,不敢再看。
那辆巨大的金根车,缓缓向彭城驶去。
车帘内,嬴政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还放在膝盖上。
那只手,指节还是白的。
他没有再看那把剑。
他知道,他动不了彭城了。
有李胜在,他永远动不了。
彭城东门外,迎接的人群还跪在那里。
没有人敢抬头。
但那些墨家弟子,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光。
他们自然是认出了墨眉。
巨子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