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少顷,李胜在使者的带领下进入了郡守府。
看着踏门而入的年轻人,昌平君并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这位少侠想必就是墨家统领李胜了吧?”
“墨家李胜,见过昌平君。”
面对权倾朝野的秦国国相,李胜不卑不亢,执以墨家见面之礼。
第100章 谢绝邀请,以墨为先
昌平君熊启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目光落在李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李胜少侠不必多礼。此次新郑之乱,多亏了你与墨家弟子挺身而出,救护百姓,牵制乱党,方才使城中生灵免遭更大涂炭。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艺与仁心,实乃难得。”
李胜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并不卑微。
“昌平君过誉了,锄强扶弱,本是墨家分内之事。”
昌平君颔首,语气愈发温和,开始铺垫。
“墨家兼爱非攻之理念,与天下大同之愿景确有相通之处。我大秦虽以法立国,然对天下英才向来求贤若渴。关中之地,亦有众多墨家弟子效力,为修渠筑城、改进军械贡献良多,深受大王器重。以李胜少侠之才,若愿入咸阳,必能大展拳脚,一身的本领抱负也有了用武之地,远胜于在这颍川边地蹉跎。不知少侠可愿随本君前往咸阳?本君定当向大王力荐。”
李胜心中了然,昌平君这是要招揽自己。
虽然他决定实行新政走的是帮助秦国统一六国的路线,但是并不意味着他现在就想踏入咸阳了。
固然进入权力高层对他推行墨家新政有极大的助力,但是那里高手如云,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绝非目前实力尚浅的他该去的地方。
他略一沉吟,便婉拒道。
“多谢昌平君厚爱,只是在下年轻识浅,所学有限,墨家学问更重实践。新郑初定,百废待兴,此处或许更能磨砺技艺,践行兼爱之道。咸阳乃国都,贤才辈出,在下尚需沉淀,恐难当大任。”
昌平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面上笑容不变,依旧显得宽宏大量。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少侠既有此心,本君亦不勉强。不过,少侠之功,不可不赏。待本君回朝,定会向大王禀明少侠之功绩。”
李胜对这份“表功”并不在意,甚至觉得是种麻烦,但表面上还是拱手谢过。
“有劳昌平君。”
见招揽无果,昌平君又简单勉励了几句,李胜便借口伤势未愈,需要静养,告辞离开了郡守府。
李胜走后,昌平君身后一名心腹侍从低声嘟囔道。
“君上如此看重,这墨家小子竟如此不识抬举……”
昌平君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
“少年意气,棱角未磨,亦是常情。”
一旁的内史腾见状,连忙开口为李胜解释。
“昌平君明鉴,李胜统领确是真心为民之人,或许只是不喜朝堂拘束。此次平乱,他与其麾下墨家弟子确是出了大力,城中百姓皆感其恩。”
昌平君看了内史腾一眼,未再多言,转而商讨起大军班师回朝的细节。
他心中是否对李胜的拒绝有所芥蒂,无人得知,但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数日后,昌平君率领平叛大军,带着显赫的战功,浩浩荡荡返回咸阳复命。
大军离去后,新郑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尽管伤痕依旧明显。
内史腾在处理完繁忙的公务后,特意抽空前往墨家据点再见李胜。
这位秦国郡守看着眼前气色已然恢复如常的年轻人,诚恳地说道。
“李胜统领,此次新郑能度过此劫,多亏了你与墨家弟子。若非你们竭力维护,这城中百姓……唉。腾,在此谢过。”
他郑重地抱拳一礼。
李胜能清晰地感受到内史腾话语中的真诚,那是对百姓安危的真正关切,而非虚伪的客套。
他回礼道。
“郡守大人言重了,分内之事。望大人日后能多加看顾新郑百姓,必要的话也多帮帮我墨家弟子。”
虽然他们要回楚国彭城总部了,但是在新郑实施的新政并不会停,这里的墨家分部弟子还会按照李胜留下来的规划行事。
内史腾重重点头。
“这是自然!”
又休整了几日,确认新郑局势已稳,且彭城那边尚有事务需要处理,李胜便与铁仲以及一同前来支援的墨家弟子们,踏上了返回彭城的归途。
马车辘辘而行,在风雪之中离开了依旧带着焦糊气息的新郑城。
李胜坐在车内,复盘着此次新郑之行的得失。
与卫庄交手的压迫感、战阵的精妙、昌平君的招揽,都化作了他前进的动力。
他更加坚定了提升《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决心。
想到此处,李胜又回想起了与卫庄对战的惊险时刻。
以后的目标除了修炼功法肝经验之外,当务之急是要寻一把好剑!
他从机关城练剑池中挑选的百炼精钢长剑终究是比不上风胡子剑谱上的名剑,只是交手几个回合,便被卫庄的鲨齿所折断了。
这要是在关键时刻,恐怕是既分胜负,也分生死了。
李胜看了一眼马车外的残阳,他现在有些期待回到彭城了,在那里,他才能心无旁骛的练习功法。
就在他畅想之时,在队伍不远不近的阴影中,六指黑侠的身影如影随形,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确保着这群墨家未来的希望,平安返回彭城总部。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李胜所在的马车,带着一丝期许。
这个年轻人,经历了真正的风浪后,似乎变得更加沉稳内敛,未来的道路,或许会比他想象的更加广阔。
寒风卷着雪沫,呼啸着掠过残破的城垣与萧瑟的原野。
自荆轲携樊於期头颅与督亢地图出使秦国,已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日子。
秦燕边境,以往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驻扎在赵地休整的秦国大军,在王翦老成持重的指挥下,并未趁势向燕国发动新的攻势。
因为燕国派出了求和的使臣,带着足以打动秦王的“诚意”。
深谙政治与自保之道的王翦,想起了武安君白起的旧事,深知在此时刻,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才是明智之举。
灭国之功虽大,但若引得君王猜忌,便是取祸之道。
于是,秦军的兵锋暂时收敛,给了燕国一丝喘息之机。
这份短暂的“和平”,被燕太子丹敏锐地抓住了。
他并未因秦军暂停进攻而懈怠,反而更积极地动用麾下的力量,尤其是已然被他逐渐掌握的墨家势力。
第101章 夫妻决裂
一队队墨家弟子穿梭于燕国乃至临近赵国部分遭受战火波及的城镇乡村,他们修筑破损的房屋,分发有限的粮食药品,救治伤病的百姓。
太子丹的名字,伴随着墨家“兼爱”“非攻”的口号,在这些饱经苦难的黔首之中广泛传扬。
“是太子丹殿下派来的人!”
“太子仁德,没有忘记我们这些草民啊!”
尽管燕王喜依旧躲在深宫,对国事民生显得漠不关心,但燕国乃至部分赵地的民心,却实实在在地开始向太子丹汇聚。
他通过切实的行动,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在国难当头时心系百姓的仁德储君。
这番作为,也极大地赢得了墨家内部众多统领的认可。
他们看到太子丹并非空谈理想,而是真正将墨家的理念付诸实践,救助苍生。
这使得燕丹的巨子之位越发稳固,不再仅仅依赖于获得上任巨子六指黑侠的墨眉与遗泽,而是有了广泛的基层支持。
然而,在这份日渐高涨的声望背后,燕丹东宫深处的氛围,却与外界的热忱截然不同。
燕太子妃绯烟,独自坐在暖阁之中,窗外是燕国特有的、干冷刺骨的严冬。
宫殿角落,下人将炭盆里的火燃得正旺,却似乎驱不散她周身的寒意。
她怀中抱着年幼的女儿高月,孩子粉雕玉琢的脸上带着恬静的睡容,是从镜湖医庄接回来不久,希望能让这冰冷的宫殿增添几分生气。
可是,没用。
燕丹变了。
或者说,他将他所有的热情和精力,都投入到了他那宏大的事业之中——整合墨家,收拢民心,对抗强秦。
回到东宫,他往往也是眉头紧锁,要么与心腹密议至深夜,要么就独自对着地图沉思,偶尔看向她和女儿的眼神,虽然依旧有关怀,却更像是一种责任式的匆匆一瞥,少了从前那份温存与专注。
绯烟能理解他肩头的重担,燕国的危局如同悬顶之剑。
但理解并不意味着不感到心寒。
她曾是阴阳家天赋异禀的东君,为了他甘愿放弃一切,隐姓埋名,成为这深宫中的太子妃。
她所求的,并非仅仅是太子妃的尊荣,更是夫妻间的相知相守。
如今,她却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妥善安置、却无人时常擦拭的珍宝,寂寞地蒙着尘。
燕国的冬天很冷,朔风如刀。
但绯烟觉得,这宫殿里的寂静,以及燕丹那双日益深邃、却越来越难映出她身影的眸子,比窗外的寒风更让她感到冰冷。
她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从这小小的、温暖的身体上汲取一丝对抗这彻骨寒意的力量。
高月的归来,未能拉回燕丹关注的目光,反而让绯烟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家,正在某种宏大的叙事中,逐渐失却了应有的温度。
她的心,在这名利与权谋铸就的寒冰中,一点点地下沉。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细碎的雪粒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暖阁内炭火噼啪,试图驱散严冬的寒意,但一种无形的清冷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年幼的高月趴在窗边,呵出一口白气,在蒙着薄霜的玻璃上画着不成形的图案。
她转过头,大眼睛里带着纯然的困惑,望向静静坐在榻上的母亲绯烟。
“母后,父王……父王什么时候才会来看月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