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菜某单
那眼看就要咬下去的炸尾螺猛地停了下来,就像是被人下掉了发条,定在距离妖精喉咙不到一指的地方,只有那灼热的气息,依旧喷吐在妖精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巨大的鳌肢悬停在妖精面前,如同两把随时会落下的屠刀。
恐惧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暂停”和死亡的悬停而变得更加浓稠、粘腻,几乎压垮了这妖精的神经——拉塞尔挣扎的动作停止了,但整个身体依旧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瘫软在椅子上,仿佛一滩融化的蜡像。
“……吓死了。”
威廉隔着玻璃端详了片刻,给出了结论。
“死了?”
海格瞪大眼睛。
“假的,昏过去了——用力有点过猛了,不过,这炸尾螺倒是听话多了。”
威廉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手,炸尾螺再次动了起来,将那只妖精一口吞进了肚子里,“这下死了。”威廉皱了皱鼻子,炸尾螺的吃相属实难看,但一旁的海格像是没看到这一幕——
他也确实没看到这一幕,在巨人眼中,妖精是被突然出现的小精灵多比带走了。
其实妖精确实被吓死了,但海格还是要哄一哄的。
威廉还不太想用杀戮来污染这位心性难得纯良的混血巨人的心,更何况,他也不相信海格那据说被“上了锁”的嘴巴。
在妖精存在的痕迹彻底消失之后,威廉才撤去了海格面前的障眼法,两人转身离开了这间小屋。
“那些妖精是怎么活了这么久的?”
海格跟上威廉的脚步,抬手抓起挂在一旁的提灯,有些好奇地问道,“而且还就在禁林里,马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巫师都有能活几百上千岁的,更别说妖精了,至于他们在禁林里躲在哪儿……”威廉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是谎言,三四个月以来,要是他还没从那些妖精的嘴巴里翘出点东西的话,他就白瞎了上下五千年的那么多酷刑了。
当然,威廉现在不太想聊这个,于是,“对了,你和那个马克西姆什么情况,你知道的,我原本不太想关心别人的情感问题——”
转换话题的速度快得像猫头鹰掠过树梢,海格的动作瞬间僵硬了,巨大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手里的提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焰摇曳,海格也没心思去捡,耷拉着脑袋,用力地捏紧双手。
“她……唉……”
海格的声音低沉又委屈,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巨獾,“你知道我的身份吧,威廉,我是一个混血巨人。”海格的声音有些忐忑,仿佛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威廉就会直接拂袖转身离开一般。
但幸好,威廉没有,只是点了点头,“当然,总不能你是在娘胎里被施了膨胀咒吧?”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会的,这个社会对混血非常的歧视,虽然、虽然弗利维教授看起来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
海格有些沮丧地嘟囔道,“好吧,总之——我在那场舞会之后,向奥利姆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我以为她和我一样——但,她却说自己只是骨架大——威廉,我就没见过骨架子比我还大的巫师——”
“是的,显然她在骗你。”
“可是,为什么?我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一个和我那么像的人——”
海格用大手捂住了眼睛,看起来沮丧极了,这显然不是爱情的消失那么简单,而是这位混血在保受歧视之后,终于寻找到自己的同类,却被对方拒之门外。
发觉自己似乎勾起海格伤疤的威廉叹了口气,看着身高三米多的胖宝宝哭成了泪人,威廉忍不住开始在心中权衡利弊——
这种时候,究竟是认真安慰他好点,还是干脆用个“一忘皆空”更好呢?
第408章 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没法绑架(3k)
威廉不是情感方面的大师。
所以,他能给海格的建议就是,和马克西姆夫人道个歉,再好好的谈一谈,毕竟一个已经当上了魔法学校校长的人是最好别被暴出混血巨人这个身份的——当然,至于海格的道歉马克西姆会不会接受,威廉说不准,因为就像刚刚说的——
威廉不是一个情感方面的大师。
再和海格交待了一下照顾萨格罗斯和英卡洛斯的注意事项之后,威廉便离开了小屋的地窖。
只是他并没有回到城堡,而是径直向着禁林走去,伴随着一阵响动,威廉的身影消失在了浅灰色的树荫下。
……
“……你不可能成、成……”
女人尖利的声音被拖得很长,直到它听起来就像是一阵尖锐的尾音,套着一身黑袍的男孩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视线在周围扫过,静谧的树林中,几名黑巫师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挂在周围扭曲的树根上,接着,他抬起头,视线投向了不远处在暮色中亮起零星灯火的小镇——男孩的目光变得温柔了下来。
“当——当——当——”
傍晚的教堂钟声悠扬地敲响,低沉而沉闷的响声仿佛刺破了虚幻与真实的界限——男孩眼前纷乱、压抑的场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般模糊、碎裂,最终恢复成了圣芒戈魔法伤病院——
五楼、魔咒伤害科中那间熟悉的、被暖黄色灯光笼罩的病房。
草药的气味混杂着窗外穿破了魔法屏障的麻瓜街道的烟火气,还有一丝,令他安心的气味……“妈妈。”望着上方表情柔和的圆脸女巫,和那充满爱意的目光对视了片刻之后,纳威有些不自然地坐起身子——
这位从小没有怎么感受过母爱的男孩,在这种相处模式下还是容易失措。
“辛、辛苦了,纳威。”
弗兰克·隆巴顿的声音远比前几次治疗结束第一次在现实中恢复意识时更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和迟钝,但那努力压抑着激动、饱含欣慰的目光却如同冬日的暖阳般,毫无阻碍的消融了纳威心头那疲惫的阴云。
“没关系的,我不累。”
纳威摇了摇头,一旁的艾丽斯·隆巴顿伸手轻轻拭去男孩额头的汗水,女人早已不像威廉初见时那般目光空洞、喃喃着无序的破碎音节的模样,她望着纳威的目光带着温和、充满亲近——“休息一下吧。”女人轻柔地开口。
“我真的不累。”
纳威像是要证明自己,猛地站起身子,走到父母床边的小桌前,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水。
“啊,我还以为有我的份……”
坐在病床另一侧的威廉保持了伸手的姿势,一脸“哀伤”的叹了口气。
纳威被这一句话整的一惊,连忙想要解释,但却被威廉挥手打断,“开个玩笑。”他晃了晃手中的圆珠笔,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矮矮胖胖的秃顶男人,希伯克拉特·斯梅绥克,隆巴顿夫妇的治疗师。
“隆巴顿先生,夫人?”
斯梅绥克点点头,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半月形的眼镜,声音低沉而温和,“现在,你们感觉如何?有没有头痛,或者眩晕、恶心、呕吐之类的感觉或冲动?”
例行公事询问的同时,男人也在仔细观察着半躺在病床上的两人。
“好多、多了,克…拉特。”
艾丽斯点了点头,和刚刚恢复意识时还有些沉默寡言对比,此时的她看起来已经要活泼多了,但多年的后遗症还是让她说话时会有些结巴,“只是,脑袋还、还有些……沉。”女人皱眉思考了片刻,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对她来说也是个大“工程”。
“但,不算难受。”
弗兰克也点点头,补充着妻子的发言,他抬起手,拍了拍纳威的肩膀,示意男孩放松些。
这一幕,让男孩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很好……”
斯梅绥克点了点头,手中的羽毛笔飞速的在记事本上书写着,“这是个非常大的进步——对于整个魔法界来说,理查先生,成功治疗两位被钻心咒折磨到发狂的巫师,这项研究甚至可能足以你拿到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了——”
“啊,其实那玩意我有两块——”
“?”
“所以,这不是重点,克拉特。”威廉摇了摇头,示意治疗师不要关注那些根本没什么用的方面,“这种治疗方式根本没法普及,现在更关键的是,需要时间让他们自身逐渐平复下来的精神世界缓慢愈合——”
斯梅绥克点点头,只是看向威廉时眼中的尊敬并没有减少半分,“是的,威廉——我可以这么叫你?这个方法虽然……非常规,但效果非常惊人,就算没法普及,它依旧为长期精神损伤的研究提供了实例。”
说着,他像是松了口气,“这是前无古人的。”
说完,治疗师重新看向已经靠在了一起的隆巴顿夫妇,又转头看了眼纳威,“所以,现在就是,你们准备……出院吗?”
这是威廉建议的,毕竟两人已经不再需要护工照顾了。
而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纳威。
男孩的身体明显紧绷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父母脸上有些疲惫却显得安宁,对未来带着一丝期待地神情,但他又看了看治疗师眼中明显蕴含着并未说出口的想法,男孩有些矛盾了——
他当然渴望现在就带着父母回家,回到不再只有奶奶和他和莱福的家。
但,男孩下意识搓了搓衣角。
“学、学长?”
正随意在板子上写写画画的威廉,在听到声音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怎?还有我的事?
“学长。”
这次纳威的声音大了一点,也清晰了不少,“我……我非常感谢您做的一切!真的!没有您,我都不敢想象爸爸妈妈能恢复成这样……”他再次看了一眼父母,眼底是深深的感激,“但……但是我觉得,还是让他们再留在医院一段时间,好不好?”
“呃……”
留不留的……威廉眨了眨眼,他就是提了个建议,你们怎么干自己商量就是了……
怎么搞的好像我正拿着刀逼你们回家团聚一样……
但纳威似乎是怕威廉误会什么一般,连忙补充道,“绝对不是因为不相信您的说法,只是因为就像斯梅绥克治疗师所说的,我的爸爸妈妈是非常难得的先例——如果圣芒戈伤病院对他们的情况观察记录一些,或许就能……让其他那些有着同样病患的病例有所缓解?”
“是的——”
斯梅绥克连忙点头,显然,这就是他的想法,但却不好开口,毕竟所有的治疗都是威廉一人承包的,他只是偶尔旁观记录而已,现在虽然自己对对方的研究“成果”有企图,但这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哪怕他的企图并没有什么私心。
于是,这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巫也瞪大眼睛看向了威廉,眼神中满是希冀。
“……”
威廉感觉自己似乎莫名其妙的就被架成反派了。
“我还是觉得,不能只……当然,学长,我不是再道德绑架您,毕竟我的父母是您治好的,如果……”
“哎哎哎,我又没有拿着魔杖指着你们——”
威廉回收打断了纳威的劝说,“让他们回家休养——那是个建议!建议,明白这两个字的定义吗?……你是个好孩子,纳威。”一边说着,威廉仍不住拍了拍男孩的脑袋,“就这么办。”
他转头看向治疗师,老头此刻看起来有些激动,“当然!当然!”斯梅绥克忍不住频频点头,“放心吧,理查先生,所有的成功和记录我都会先交给你过目……”
“那倒是也不用,我忙的很——”
尘埃落定,纳威只感觉自己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松开了,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着威廉笑了笑,接着他便走到了父母的床边,低声安慰了几句,而夫妻两人自然也是支持自己儿子的想法。
威廉则是和斯梅绥克交代了一些关于后续魔药调配的问题和细节。
时间差不多了,看着窗外西斜的太阳,威廉带着纳威和隆巴顿夫妇告别,看着纳威挺直脊背的背影,弗兰克和艾丽斯对视了一眼,互相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充满希望的光彩。
圣芒戈魔法伤病院并没有电梯,两人便沿着走廊向楼梯走去,但还没走出多远,纳威的脚步就下意识的顿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病房——房门敞开着,能看到一个身材干瘦的身影正坐在床边,茫然地望着人来人往地走廊,男孩之前头顶深色的短发留长了不少,那个有些阴郁的鹰钩鼻似乎也失去了光泽,他的肩膀垮塌着,整个人笼罩再一片令人窒息的颓丧中。
威克多尔·克鲁姆。
一股强烈的同情涌上纳威的心头,他继续跟上威廉的脚步,犹豫地看向前者,小声问道,“学长——克鲁姆先生……他现在这个样子……”纳威斟酌着词汇,他见过父母被钻心咒折磨的痛苦,克鲁姆的状态似乎更复杂,“是怎么搞的?”
威廉这时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同样投向了那个落寞的、仿佛与世隔绝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