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他所有的尊严、侥幸、坚持,都在这一下下毫不留情的击打中被碾得粉碎。
他意识到,这两个警察是真的不在乎他是否真的杀了人,他们只想要一个“认罪”的结果,一个可以交差、可以保住他们年终奖的结果。
而自己,就是那个必须被塑造成“凶手”的材料。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呜呜呜……” 太田胜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他瘫倒在地,鼻青脸肿,嘴角破裂渗着血丝,衣服被扯得不成样子,身上无处不痛。
年长刑警喘着气,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背,看向白鸟。
白鸟走上前,蹲在太田胜面前,用纸巾擦了擦自己鞋尖上可能沾到的灰尘,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怎么样?想清楚了吗?是你干的吗?”
太田胜透过肿胀的眼皮缝隙,看着白鸟那张冷漠的、近在咫尺的脸,最后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极度的疼痛、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他现在只想结束这一切,不管用什么方式。
“我……我认……我认罪……” 他气若游丝地说,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脸上的伤口,“别打了……都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
“哦?” 白鸟挑了挑眉,“具体说说,你是怎么干的?角谷弘树,高桥良一,是怎么死的?绷带怪人又是怎么回事?”
太田胜的大脑一片混乱,剧痛和恐惧让他根本无法思考,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胡乱地、语无伦次地承认:
“是……是我……我用斧头……不对,我掐死了角谷……我把他脑袋往地上砸……绷带……是我扮的……都是我……都是我干的!”
“二战是我挑起的!珍珠港是我偷袭的!原子弹是我扔的!别打了!都是我!都是我啊!!!”
他已经完全崩溃了,只想用最彻底的“认罪”来换取暴力的停止,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地胡言乱语。
白鸟警部看着他这副彻底瘫软、精神恍惚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站起身,对年轻刑警使了个眼色。
两人将太田胜重新扶到椅子上坐好——虽然他还坐不太稳。
白鸟甚至难得地“体贴”了一下,帮他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衣领,抹了抹他脸上的血迹和涕泪,让他的样子看起来不那么吓人——至少,在镜头前不那么吓人。
然后,白鸟走到墙角,重新打开了摄像机的录制开关,红色的指示灯再次亮起。
他又拉开了观察镜的遮挡帘。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审讯桌后,摊开笔录本,拿起笔,仿佛刚才那地狱般的半小时从未发生过。
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和清晰:
“太田胜,现在对你涉嫌杀害角谷弘树、高桥良一一案,进行正式审讯。请你如实回答。你是否承认杀害了上述两人?”
太田胜低垂着头,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听到了问题,但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只剩下条件反射般的服从和恐惧。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两个警察,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微弱而沙哑的声音:
“是……是我……干的……”
“作案动机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 他喃喃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作案过程?你是如何杀死角谷弘树,并制造绷带怪人假象的?又是如何杀死反锁在洗手间内的高桥良一的?” 白鸟追问,语气平稳。
太田胜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过程?他哪里知道什么过程?
他连编造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重复着:“是我干的……就是我干的……怎么干的……就是我干的……”
白鸟警部看着他,在笔录本上快速写着。
他没有再逼问具体的、可能漏洞百出的细节。
对于一个“精神不稳定”、“可能患有某种临时性精神障碍”的凶手来说,记不清具体作案细节,甚至供词有些混乱,反而是“合理”的。
他略一思索,在“作案过程及心理状态”一栏,写下了一行清晰而武断的字迹:
【嫌疑人供述称,案发时处于精神恍惚、梦游或类似意识不清状态,无法清晰回忆具体作案细节,但对杀害两名受害者的行为予以承认。其自称装扮成‘绷带怪人’系受不明幻觉或冲动驱使。】
梦游杀人,临时性精神障碍……总之,先将“杀人”的罪名通过口供坐实。
至于具体是哪种精神问题,那是法庭和精神病学专家需要鉴定的问题。
重要的是,他拿到了“认罪”这个关键结果。
动机?
可以推测为长期压抑、对同伴的不满、或者纯粹的精神病态发作。
手法?有物证和含糊的认罪口供,细节可以慢慢“补充”或由“专家解释”。
一份基于刑讯逼供、充满漏洞却又在形式上“完备”的认罪笔录,就这样在惨白的灯光下诞生了。
白鸟合上笔录本,示意年轻刑警将瘫软如泥的太田胜带下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西服,脸上恢复了那种精英警部的从容与笃定。走出审讯室时,他已经在心里打好了向上级和铃木家汇报的腹稿:
“凶手太田胜已对其罪行供认不讳……”
第127章 工藤新一:什么?今天抓到人,明天就上法庭?
工藤新一冲进警视厅那间临时分配给他整理思路的小会议室时,里面还弥漫着他昨夜留下的咖啡残渣与纸张摩擦的气味。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图、时间轴、人物关系网,是他试图从“太田胜凶手论”这堵看似密不透风的墙上找出裂隙的全部努力。
此刻面露难色的暮十三敲开门,眼神躲闪地告诉他最新进展时,新一感觉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棍。
“工藤君……那个,太田胜那边……”目暮十三搓着手,“审讯结束了,他……认罪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认罪了?”新一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反常,但拿着笔准备在白板上标注的手却悬在了半空:“他承认杀了角谷和高桥?承认自己是绷带怪人?”
“是……对基本事实都承认了。”暮十三不敢看新一的眼睛,“具体细节……笔录上说是意识模糊,记不清了,但承认人是他杀的。”
“不可能。”新一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人不是他杀的!那些‘证据’出现的方式有多蹊跷,现场的矛盾点有多少,你们难道不清楚吗?一个真凶,哪怕再慌乱,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杀的人?会连基本的动机都说不出来?这分明是……”
他咽下了“刑讯逼供”或“精神崩溃下的胡乱认罪”这几个字,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种被愚弄、更被某种无形力量粗暴碾压的愤怒在升腾。
目暮十三更加尴尬了,低声道:“上面……很重视这个案子,证据链……从物证角度看,很完整。嫌疑人自己也认了……所以,流程会走得很快。”
新一捕捉到了关键词:“很快?多快?”
“检察厅已经同步审查了材料,认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暮十三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为了尽快平息事件影响,可能……明天就会安排第一次庭审,走简易程序,如果没意外,很快就能判决。”
“明天?!”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新一耳边炸开。
他猛地向前一步,眼睛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有一瞬间的滑稽般的错愕,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今天才把人从山庄带回来!审讯,认罪,然后明天就开庭审判?!可能直接送监狱?!”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颤抖:
“这算什么?流水线作业吗?!法律规定的侦查羁押期限呢?律师的阅卷时间、准备辩护时间呢?嫌疑人的各项诉讼权利呢?!这……这完全不合规矩!这是违法的!”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司法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哪怕证据确凿,程序也必须一步步走,权利必须一寸寸保障。
这才是法律尊严的所在。
而现在,他所坚信的一切,正在被一种蛮横的“效率”碾得粉碎。
目暮十三几乎不敢再待下去,含糊地说了句“我只是传达消息”,便匆匆离开了,留下新一一个人站在充斥着逻辑与证据的房间中央,却感觉脚下坚实的地面正在崩塌。
新一不知道自己在会议室里僵立了多久,直到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深海今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旁观者的疏淡。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
“看来你都听说了。”深海今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新一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愤怒、不解和一夜未眠的痕迹。
他看着深海今,这个在案发现场冷静专业、此刻却显得格外冷酷的警官,哑声道:“深海警官,你告诉我,这正常吗?这合理吗?这合法吗?!”
深海今走进来,随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办公区的嘈杂。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东京熙攘的街景,背对着新一。
“新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清晰:“你是个优秀的侦探,逻辑缜密,追求真相。”
“这很好。但有时候,现实世界的运行,并不完全遵循侦探小说里的逻辑,或者法律教科书上的条文。”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新一那张年轻而激愤的脸上:“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这八个字,你以后会经常听到。”
“当某些事情涉及到的利益足够大,影响力足够深远时,‘常规’和‘规矩’就会变得很有弹性。”
“但这没有先例!”新一争辩道,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司法程序有它神圣不可侵犯的……”
“喏。”深海今打断了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外警视厅大楼的深处,仿佛那里正在缔造历史:“这不就是先例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今天,因为铃木财团的千金卷入连环命案,为了迅速挽回财团声誉,安抚社会情绪,就可以开创‘今日抓捕、次日庭审’的先例。”
“明天,或许因为别的什么‘特殊情况’,又会有新的‘特事特办’。先例不就是用来打破和创立的吗?尤其是在某些力量需要的时候。”
新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深海今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光鲜的法制外衣,露出内里复杂而残酷的权力肌理。
新一艰难地反驳:“他们不能这样……这是在践踏法律!”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凝结着他从小到大对“正义”二字的全部信仰。
深海今闻言,忽然笑了。
那不是温暖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看透了太多荒诞之后的轻笑。
“呵呵……”他摇了摇头,放下咖啡杯,走到新一面前,直视着少年侦探剧烈动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
“践踏法律算什么?他们还能改法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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