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风不太对
周师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物资堆旁,检查了一番,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物资,别说供三一门上下百余口用上一年,就是用来赈济灾民,也能救活不少人。
“王师弟。”
周师兄转身,郑重地向王默行了一礼。
“我代门内上下,谢过师弟厚赠。这些物资,我会妥善保管,合理使用,绝不辜负师弟一片心意。”
王默点了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这封信,烦请师兄转交师父。弟子……就不去当面辞行了。”
周师兄接过信,郑重收好:
“师弟放心。”
一切交代完毕,王默不再停留。他对周师兄再次拱手,然后转身,向着山门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很稳。
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清晰的声响。
沿途有早起的弟子见到他,都投来好奇的目光——王默的打扮已非道门弟子,而是寻常百姓模样。
有相熟的弟子上前询问:
“王师弟,你这是……”
“下山。”
王默简单回答,脚步不停。
“下山?去哪?何时回来?”
王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向前。
穿过中院,走过前殿,来到山门前的广场。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洒在青石地面上,一片金黄。
王默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正殿巍峨耸立,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闪着淡淡金光。
殿前的青铜香炉青烟袅袅,随风飘散。更远处,能隐约看到弟子们晨练的身影,听到隐约的诵经声。
这一切宁静而祥和,如同世外桃源。
但王默知道,这不是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在北方,在东北那片燃烧的土地上,在鬼子的枪炮声中,在同胞的鲜血与眼泪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迈步踏出山门。
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为一个时代画上了句号,又为另一个时代拉开了序幕。
王默没有回头。
他沿着青石台阶,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阳光越来越亮,山风越来越急。
当他走到山脚,再次回望时,三一门的山门已隐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恍如仙境。
王默对着山门方向,再次躬身一礼。
然后,他转身,面向北方。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杀气重新在周身凝聚。
那个在三一门修行半年、温和有礼的王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让鬼子闻风丧胆的——
幽鬼。
他迈开脚步,向着北方,向着战场,向着那片他注定要血战到底的土地,坚定地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三一门静修洞中,左若童缓缓睁开了眼。
他手中拿着周师兄刚刚送来的信。信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
“师父在上:弟子王默叩别。师恩如山,永世不忘。此去杀敌,必不负所传。若得天佑,他日必归。若有不测,亦无憾矣。弟子王默,敬上。”
左若童看着信,良久,轻轻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行。
但这一次,他的心神,却难以完全平静。
那个天赋惊世的弟子,终究还是走了。
走向了血火,走向了杀戮,走向了一条注定布满尸骸的道路。
而他这个做师父的,只能在这深山之中,默默祝福,默默等待。
等待那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的弟子。
等待那个或许会改变这个时代的……幽鬼。
第32章 山门余波
王默来时,从东北到福建,穿越了大半个中国,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那时他一边赶路,一边沿路猎杀鬼子,往往今日在此县端掉一个据点,明日又出现在百里外的另一个镇子伏击巡逻队。
行程虽慢,却让“幽鬼”之名在沿途的沦陷区悄然传开。
但回程的路,他却走得极快。
逆生第一重圆满之后,王默的体质已远超常人。
寻常人需要走上整日的山路,他半日便能翻越;需要数日才能走完的平原地带,他昼夜兼程,两三日便可穿过。
而且他还有体质强化的词条。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一团火在烧——那是离开战场半年后重新燃起的杀意,是对鬼子暴行从未熄灭的仇恨,是对那片黑土地深沉的牵挂。
来时一路血火,归时风驰电掣。
而在他离开后的三一门,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正在荡漾。
王默下山离去的消息,如一阵不期而至的山风,迅速传遍了门内上下。
最先是从管理后勤的周师兄那里传出的——毕竟王默留下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太过显眼,任谁见了都要问一句来由。
接着,有弟子看见王默换上常服、背着包裹离开山门。
最后,连平日负责值守山门的弟子也证实:王默确实在清晨时分独自下山了,未言归期。
消息传开,门内议论纷纷。
练功场上,几个年轻弟子一边练习桩功,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王默师弟下山了。”
“怎么突然就走了?他不是刚破第一重关吗?按理说该稳固境界才是。”
“我听说……他是回东北杀鬼子去了。”
“杀鬼子?”
一个圆脸弟子愣了愣。
“可咱们是修行门派啊,打打杀杀的多不好。修行不是为了超脱世俗吗?”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摇头道:
“话不能这么说。国难当头,修行者也是中国人。我听说东北那边……惨得很。”
“可王师弟才入门半年啊!就算练成了逆生第一重,战场上枪炮无眼……”
“你忘了王师弟来时的样子了?那一身杀气,怕是在山下时就没少杀人。这次回去,估计是轻车熟路了。”
弟子们各执一词,有觉得王默热血报国令人钦佩的,有认为修行者不该沾染杀戮的,也有单纯担心他安危的。
但无论如何,那个天赋惊世、半年破关的传奇师弟,就这样突然离开了。
而最着急的,莫过于似冲。
这日上午,左若童正在中院讲经堂指导几名弟子研读《炁论精要》。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左若童端坐主位,声音平和,将晦涩的经文娓娓道来,时而以指虚画,演示炁机运转之理。
忽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师兄!”
似冲几乎是闯了进来,他头发略显凌乱,道袍下摆还沾着晨露,显然是刚从后山疾奔而来。
他脸上写满焦急,连平日最注重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堂内弟子皆是一愣,纷纷起身行礼:
“师叔。”
似冲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左若童身上:
“师兄,王默下山了,你知道吗?”
左若童神色不变,缓缓放下手中的经卷,抬眼看向似冲:
“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哎呀!师兄,你怎么不拦着点!”
似冲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提高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