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风不太对
“山下现在本就世道混乱,军阀混战,鬼子横行,到处都在打仗!王默的天赋你也看到了,无人能及,千年难遇!
要是他在山下有个三长两短,要是他被仇恨蒙蔽误入歧途,要是他……”
似冲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里的着急与担忧,却是显而易见。
他是真的急了。
这半年,他亲眼看着王默从一个对“炁”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一步步走到逆生第一重圆满。
那神速的进境,那完美的破关,那沉稳的心性,无一不让他惊叹。
在他心里,王默早已不是普通弟子,而是三一门未来的希望,是逆生三重这条路上可能走得更远的传承者。
如今这希望突然下山,要去那枪林弹雨的战场,要去那尸山血海的东北,他怎能不急?
左若童静静看着似冲,待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和:
“似冲,你应当知道,王默已经知道自己的道路在何方了。并且,他也在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众弟子,又回到似冲身上:
“我们何必强加干涉呢?”
“可是……”
似冲还想说什么。
左若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修行之路,万千法门,最终都是为了找到自己的‘道’。
有人修道为长生,有人修佛为超脱,有人练武为强身,有人学艺为谋生。
那王默修行,为的是杀敌报国,护佑苍生,这何尝不是一种‘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苍翠的山景,声音变得悠远:
“有些人修行了一辈子,翻阅无数经典,参悟万千法门,却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而修行。
这样的人,即便天赋再高,进境再快,终究走不远。”
“而王默不同。”
左若童转过身,看着似冲。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修行——为了变强,为了杀敌,为了守护。
他的目标明确,心思纯粹,从未动摇。这样的心志,这样的执念,反而会让他在修行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似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师兄的话,他何尝不懂?只是关心则乱,担忧则急。
左若童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放缓:
“况且,王默已不是孩童。他经历过生死,见过血火,心志之坚,远超同龄人。他既然选择下山,自然有他的考量。
我们作为师长,能做的不是将他拴在山门,而是传他本事,授他道理,然后……放手让他去闯。”
他看向堂内众弟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们都记住了。三一门传你们逆生三重,不是为了让你们躲在深山,不问世事。
而是希望你们在拥有力量之后,能找到自己的路,担起自己的责。
王默的路在战场,你们的路,或许在别处。
但无论如何,都需记住——力量源于修行,修行源于本心。守住本心,方能不负所学。”
众弟子躬身应诺: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似冲站在那里,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焦急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师兄说得对。”
他低声道。
“是我想岔了。王默那孩子……确实和常人不同。”
左若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似冲行了一礼,默默退出了讲经堂。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走出讲经堂,阳光正好。
练功场上,弟子们仍在刻苦修炼。似冲站在廊下,望着那些年轻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在王默出现之前,他始终认为,三一门内最有希望突破逆生第三重“通天”之境的,只有自己的师兄左若童。
但王默来了。
那个从东北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年轻人,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杀气,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与坚定。
短短半年,逆生第一重圆满,破关过程完美得不可思议。这样的天赋,这样的进境,这样的心性……
似冲忽然觉得,三一门的希望,或许不仅仅是师兄了。
王默就像一颗突然坠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正在改变潭水的平静。
他带来的不只是惊人的天赋,更是一种可能性——一种逆生三重这条路或许能走通的新的可能性。
只是现在,这颗巨石离开了深潭,滚向了远方的血火战场。
似冲不知道,王默这一去,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不知道他能否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杀戮吞噬,忘了本心。
但他知道,师兄说得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强求不得。
他只能在这里,在这云雾缭绕的深山中,默默祝福,默默等待。
等待那个天赋惊世的弟子,能平安归来。
等待那个三一门的希望,能继续在这条逆天之路上,走下去。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王默正穿过一片平原。
他脚步如飞,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残影。
北方,越来越近。
战场,越来越近。
鬼子,等着。
幽鬼,回来了。
第33章 归来与传闻
来时用了将近一个月的路程,王默返回东北,只用了不到十天。
当他再一次踏上东北这片黑土地时,已是第十日的黄昏。
夕阳如血,将远山近树染上一层凄艳的红。
空气干燥而清冷,带着北方初秋特有的凛冽气息,与福建那湿润温暖的山风截然不同。
脚下的土地坚硬、粗粝,仿佛承载了太多苦难而变得沉默。
王默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着远方炊烟袅袅的城镇轮廓,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柴火的味道,有牲畜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味。
回家了。
虽然这里不是他前世的家,不是他熟悉的二十一世纪,但不知为何,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心情都莫名松快了不少。
那种在福建三一门时始终存在的、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在这里荡然无存。
这里才是他的战场。这里才有他的敌人。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凌乱的衣装,又仔细收敛了周身杀气——在普通人面前。
没必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然后,他迈步向山下的城镇走去。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几条主要的街道纵横交错。
时近傍晚,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大多神色匆匆,面带忧色。
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卖吃食的铺子还亮着昏黄的油灯。
王默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馆。店面狭小,只摆了四五张桌子,墙上糊的旧报纸已经发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见有客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擦桌子,神情麻木。
“一碗面,一盘酱肉。”
王默选了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声音平淡。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店里还有另一桌客人,是两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王默经过逆生强化后的听力下,却清晰可闻。
“……嘿,听说了吗,醉月楼的张老板,昨儿个夜里,一家五口,全没了!”
“真的假的?醉月楼?就是城南那家生意最好的酒楼?”
“可不就是!今儿个一早,街坊闻着味儿不对,报了官,进去一看……
哎哟,那叫一个惨!张老板被人抹了脖子,倒在堂屋里。他老婆、两个儿子、还有一个老母亲,全都死在卧房里,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我的老天爷……这是招惹了哪路的阎王爷?”
两个汉子声音里透着恐惧和愤怒,说话时还不住地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听了去。
王默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仿佛在发呆,耳朵却将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
“听说了,现在都在传……”
其中一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是小鬼子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