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440章

作者:秽多非人

将前阵的“伪军”们撤了下来,岛津岁久直接投入了自己从萨摩带来的兵马。甚至不是三千骑全部冲上,精选五百冲山下,精选一千分成两垛冲山上。山下依托砥川建立的大友营寨,在铁炮的削弱下,守军根本不敢抬头。

三下五除二便被岛津军攻破,而山上的大友军营,原本因为有大友旗本·近侍等护卫的拼死抵抗,虽然摇摇欲坠,但始终不坠。听闻山下营寨大破,人心终于瓦解,开始一片一片的凋零。牵连到大友义统这边,连他也不想坚持了。

恰在此时,川村军终于绕过了御船城,先锋志贺亲次六百人距离饭田山战场不过只有十町,也即一公里左右。七兵卫的本队则还有二十町,连后卫的蜂屋赖隆,至多也就三十町罢了。

大军疾驱而来,就是为了救援已经和岛津军交上火的大友义统,不快一些不行啊。

深入肥后阿苏领的岛津岁久,当然知道正在进入战场的军队,是敌非友。南九州的诸多势力,多采用十字大马标,丸十字不是没有,但岛津义弘和岛津岁久并不是丸十字。反倒是北信浓的那位岛津忠直是丸十字。

眼瞅着来的是竖二引两大马标,南九州哪有这一号人,只可能是川村长吉咯。

七兵卫让志贺亲次前驱的时候,也带一面自己的大旗。告诉大友义统,哥哥来救你了,坚持住。只要坚持住,战后必有老兄你一份福报。

瞧见这般大军降临,岛津岁久感叹,幸好自己还有一千五百萨摩兵没有用。现在驱赶到南面,应对救援而来川村军,倒也不至于慌乱。

只是围攻饭田山的诸军攻势,稍稍有些停顿罢了。封建军队嘛,既看士兵个人素质,又看统帅的关注方向。

穷山恶水出刁民,萨摩全是火山砂土,种金时地瓜蛮好。但是土地保水性差,种水稻就差很大的意思了。这种穷地方十兵好狠斗勇并不稀奇。

但蛮勇的士兵,也需要统帅催督进攻。

岛津岁久的目光转移到南面,自然忽略了东面对饭田山的围攻。这对于大友义统而言,就是天赐良机。

川村军能不能击破岛津军,赶到饭田山战场,他不知道。但是大友军的瓦解,他是看在眼里的。趁着现在岛津军攻势稍减,风紧扯呼,跑路为上。

眼前的岛津军如此勇猛敢战,白刃战大友军完全不是岛津的对手。那川村长吉不过是个拨弄算盘珠子的小商人,平时都是给织田信长干大钱包的。伺候织田信长爽了,才有的眼前之家业。怕不是岛津一冲,也得玩完。

到时候不过是先败后败而已,都是败军之将,信长的板子打不下来。如果要打,肯定得连川村长吉一道打下来,他织田信长能舍得?

所以咯,趁着现在岛津岁久的注意力被川村军给吸引住,老子我先走为上策。逃得性命在,才有未来啊。

“哎呀,哎呀,哎呀!”高森惟直实在没想到,堂堂九州探题大友家,居然出了这么一个废物家督。

卖起自己的家臣来,毫无半点的犹豫。甚至敢于把己军赶来救援的主帅,都抛却在战场上,先行后撤。

“伊予守既然有心抵抗,便在此担任殿军,一应人马,均由汝统率。”大友义统才不管高森惟直的哭喊呢,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指了指左右紧紧盯着大友义统的各路散乱兵卒,告诉高森惟直,你有本事组织起这些人来,那全都算你的兵。

话音才落,大友义统已经牵着马一路往山下斜冲而去,预备逃亡进入南乡谷,潜回丰后。

见其马走,左右大友军兵纷次瓦解。唯有高森惟直高呼死战,其英雄般的死战呼号,感染了身边的一小部分人马。绝大部分人马或是没有听到他的号召,或是已经丧胆,络绎往山下奔去,只求一个活命。

唯一令高森惟直稍有安慰的是大友义统人虽然跑路,却把旗帜马标全都留在了原地。这样他可以冒充大友义统在场,奋死作战。只要拖到川村军全军进入战场,那么此战大友军还有胜利的可能。

不对。哪里还有大友军?他是阿苏惟将麾下南

乡七党笔头高森氏啊。现在战场上,能称之为大友军,也就只剩下志贺亲次一军六百骑了。

“死战!”

连高森惟居都振臂高呼,身为武士,明明还没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就舍弃友军,乃至于主帅逃亡,是令人不齿的行为。

高森军数百骑,加上少数被其忠义感染的大友军,环列在饭田山头,做决死之抵抗。许多人甚至豁出命去,舍身向轮番攻山的岛津军攻去,完全是死斗一般。

作为川村军之先锋,志贺亲次虽然看得出饭田山的大友军正处于瓦解的状态。毕竟铁炮声稀稀拉拉,弓弦声几乎没有,应该林立的旗帜完全倒散。但山坡上的大友义统的合抱花杏叶大马标依旧耸立,且还有喊杀声。

还好还好,赶上了。

自己的这位奶兄弟虽然不是什么雄主,看来至少还是能够分得清轻重的。眼瞅着援军抵达,正在奋力死战。

为了救援自己的奶兄弟,志贺亲次完全把性命

都豁了出去,指挥着六百余人,根本不进行任何火力投射。在看清楚岛津军模样的那一刻,就选择立刻展开肉搏战。

必须要进攻到中军的岛津岁久,才有可能令围攻饭田山的岛津军停止进攻,收缩兵力,保护本阵。志贺亲次心中默默地激励自己,一定要救下还在奋战的奶兄弟大友义统,张扬起大友家的威声。

头一次见识这般勇猛的敌军,岛津岁久都不由得惊呼一声。连忙询问左右,自南面疾驱而来的第一阵人马是谁?

左右肥后众当即回答,乃是南志贺党·冈城主志贺太郎亲次!

只见得志贺亲次身骑枣红战马,挥舞大枪,身当锋矢,匹马先行冲入岛津阵中。完全不理会左右划过耳尖的那一声声铁炮锐鸣,只是高声大呼志贺太郎到此。

其在阵中奋战之英姿,即便是敌将看了,也要称赞一声勇猛。将是兵之胆,追随在志贺亲次身后的志贺军兵士,亦是人人如龙,各个精神,挺枪擎刀,杀入岛津阵中。

虽仅有六百余人 却将当面阻挡的岛津军千骑

(还有五百在岛津岁久身边)缓缓向后压制,隐隐形成优势。

岛津阵中侍大将上床新之助见此情形,立刻挺枪上前同志贺亲次对打。双方竟然进行了一场罕见的“一骑讨”,拳怕少壮,棍怕老狼,几乎以搏命的架势进攻岛津军的志贺亲次交枪数合,便占据了上风。

大枪一抽,将上床新之助直接打落马下。惊的上床家臣抢上前来,拽起上床新之助便跑。这直接导致了岛津军一阵的松动,真叫岛津岁久大呼。

“今之楠木,今之楠木啊!”

也算岛津岁久看书多了,直呼志贺亲次的勇武和胆气,完全不逊色于当年的楠木正成。以区区六百人之众,直冲成千上万之敌军,其勇略堪当赞誉。

两军交战,七兵卫也终于率领本队加入到战场之中。同样望见敌阵千骑包围之中,高举着基督十字架旗帜,以绝大之勇气搏战的志贺亲次。

“真乃古今无双的忠勇大将啊!”

真是歹竹出好笋,大友义统这样货色的君主,

竟然有此等果猛之武士,实在是难以言喻。

也罢,瞧见饭田山上的大友军旗尚未倒曳,七兵卫便不再多说什么了。虽然大友义统是个烂货,至少在得知自己抵达之后,坚持作战。

望见川村军本阵渐次抵达,岛津岁久便知此战已经不能速胜。金声大鸣,不论是正在围攻饭田山的诸军,还是在抵抗川村·志贺军的人马,都徐徐后撤,脱离接触。

志贺亲次的心思均在救援自己的奶兄弟大友义统身上,所以击走岛津军,便心满意足的向饭田山靠拢,准备接应大友军。

川村军行军十公里多赶到战场,气力其实也已经衰竭过半。能够遥遥逼退岛津岁久,也算是个好结果。等同大友义统合流,二万余骑在握,不论是进是退,是战是走,都有十足的把握。

“呼……”

长舒了一口气的七兵卫,立在阵中,观望着停驻在战场上,同岛津军对峙的各路人马。同时也在围观岛津岁久身边的各路人马,看旗帜,看队形,看数量。

大概也就七八千人吧,这个数目七兵卫还是有自信能够五五开的。

虽然咱们本人的指挥水平一般,但这不是周围一帮猛人呢嘛。况且二万多人对七八千人,三倍的数量优势,简直碾压局啊。

只是岛津义弘怎么没来?来的是岛津岁久?难道是岛津义弘已经驰援去了日向前线?真要是如此,那得把情报递给秀吉·家康·信雄。

和七兵卫的从容完全不同,志贺亲次在看到战死的高森惟居,以及只剩下一口气的高森惟直和不到二百名残兵之后,整个人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他亲爱的奶兄弟大友义统,明知道他志贺亲次已经率兵赶来救援。居然豪不犹豫的就把志贺亲次丢在了原地,吸引岛津军,自顾自跑路去啦。

原本还心情激荡的志贺亲次几乎是瞬间道心破碎,整个人浑身颤抖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和心智,除了哭泣,一概不知。

很快消息传到徐徐靠近山下的川村中军七兵卫耳中,七兵卫几乎是暴怒一般的大骂出声。这个大友义统到底是个什么烂货啊,简直是举世之间都无法找到的畜生玩意儿啊。

“竟然!竟然!竟然……”七兵卫一时间无语,气得说不出话来。

左右军将也是大骂八嘎,马鹿野郎,癔病者,怎么脏怎么来。哪里有什么大友义统死守饭田山啊,他大友义统甚至不如高森惟直·惟居父子,人家至少知道要拼尽全力作战,直到无法挽救的地步。

简直是无耻之尤,无耻之尤啊!

大友家有这样的家督,就算是明天灭亡了,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主公,如今大友已遁,我军兵寡,还是退回高森,再议短长吧。”竹中半兵卫骂了两句,开口劝说七兵卫。

“快看!”还没等七兵卫回答什么,真田昌辉就指着西面御船城的支城隈庄城。

建立在区区二十五米高的隈庄台上的城池内,突然爆发出欢呼,在其身后,出现了岛津义弘的十字大马标,以及他马后数以千计的八代众之兵。

??568.劝得阿苏作友军

根本就不需要七兵卫来叫糟糕,诸位大将均已看出大变将至。岛津岁久本来就有七八千众,岛津义弘又指挥数千众援来,两军相合,总势肯定在川村军之上。

现在川村军一面是笼城死守的阿苏惟将·甲斐宗运,一面是气势汹汹,才击破大友义统的岛津大兵。如果反身逃亡,必然遭遇到岛津军的衔尾追击。在场众人,不说死伤无算吧。至少殿军会尸骨无存,消散在这肥后饭田山。

真·死地!

“京兆殿,京兆殿……”七兵卫脑子都快炸开了,高森惟直被人安置在牛车上,拖拽到七兵卫的面前。

“何事啊?”高森惟居战死,高森军血战而十去六七,如此忠勇大将,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七兵卫也得温言抚慰。

“请京兆殿看在我父子战死于此的份上,宽免御船城兵之性命。”高森惟直还不知道岛津义弘已经到了,尚且以为川村军占据优势呢。

“哈?”被他这么一说,七兵卫愣了愣。

高森惟直降服于织田,一是他和大友家非常熟悉,有这个互信基础在,所以降的比较顺畅。当然这里面也有七兵卫允诺他们家至少三千石安堵有关,反正高森城肯定还是他们家的,这令高森惟直一下子就心宽了许多。

二便是他希望自己亲自引导着大友义统和川村长吉,到御船城下,来劝说阿苏惟将开城降服。毕竟织田军十余万他虽然是没有亲眼瞧见,却也是听得明明白白。

十几万如狼似虎的大军,已经把龙造寺隆信都给捶的半死了,凭阿苏惟将如何抵御呢?

眼下他为大友义统殿后,除了尽到武士的忠节本份外,也是希望能够卖一个大人情给七兵卫。让七兵卫念着他的好,放阿苏家一马。

“请您,请您,务必……”瞧见七兵卫尚且迟疑,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高森惟直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抬起手来,紧紧握住七兵卫的手。

“明白了,我明白了!”七兵卫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听到这句话,高森惟直的手臂先是紧绷,随即脱力,并软垂到板上。高森惟直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那口心气一散,生命流逝,很快便没了气息。

真是个忠勇的侍大将啊,可惜信了大友义统。

其实刚刚七兵卫说得也不是什么明白保全御船城阿苏惟将以下所有人的事,是高森惟直提醒了七兵卫,此时的局面还没有完全陷入死地。

御船城内的阿苏惟将·甲斐宗运,所恐惧的自然是阿苏家的家门不保。七兵卫之前也确实要把阿苏家给弄死,只留一千石社领,之后在找个庶流继承阿苏大宫司的。

但现在局面不一样了,阿苏家的家臣出现了相当大范围的动摇和离反,以中村惟冬为首的国人倒向了岛津家。

整个局面就“活”了,七兵卫可以去把那些国豪全部杀了个屁的。保留阿苏宗家,大不了安堵五千石,八千石,甚至一万石。

派人进城和阿苏惟将说,可以保留他的家名,御船城是不允许再拥有了,但是阿苏大宫司依旧是他来干着。石高看情况拉扯,这本就是个讨价还价

的过程。

而且眼下岛津家拉拢了阿苏之国人,他们动员上万大军前来作战,国人的领地都安堵了,必然是要杀阿苏惟将全家,来夺取土地,以安插有功人员。

正好和七兵卫调了一个个儿,七兵卫可以安堵阿苏本家,把国人们给杀了个屁的。川村军和阿苏军是友非敌,完全可以合作的。

如果坐观岛津军将川村军打跑,下一个死全家的必然是阿苏惟将!

派人,立刻派人,进入御船城。趁着今日天光渐暗,岛津义弘也是将将赶到,需要休息,不太可能发生大战。争取在今夜说服阿苏惟将,明日使御船城内的阿苏军出城与川村军并肩作战。

除此之外,立刻命志贺亲次设法收拢溃散的大友军。虽然大友义统这会儿都跑路至少四个小时了,但他是骑马跑路的,一般的步卒不过是两条腿。且很多人并不太清楚大友义统跑路的事,高森惟直不是一直举着他的旗帜战斗嘛。

不算被岛津军杀死的,以及有马跑路的,应当还有相当一部分大友军溃散在现场。志贺亲次出身

大友三家,乃是九州探题·丰后守护大友氏的家老重臣,他出面去收拢大友溃兵,远比七兵卫出面要有用的多。

动起来,动起来,都动起来。

谁去劝说阿苏惟将?藤堂高虎立刻站了出来,现在这个局面,也就他有这么利索的嘴皮子,能够劝说御船城站到川村军一边。

行,七兵卫只是拍了拍藤堂高虎的手。没办法,藤堂高虎一米九二,七兵卫得仰视他,只能够拍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