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随便真菌
他闭着眼睛，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咒力融为一体，眉心紧锁，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紫色咒力已经浓郁到几乎发黑，刀刃本身在咒力的包裹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里香的咒力输出即将见底。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但她的双脚仍然死死钉在地面上，双臂仍然固执地挡在乙骨身前。
她还能再撑几秒。
九十九由基深吸一口气，胸腔猛地鼓胀起来。她双手握紧骨鞭，将全身的咒力全部灌注其中，暗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流入鞭身。
“星之怒·最大输出。”
骨鞭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被点燃的黄金蛇。整根骨鞭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鞭身的质量被提升到了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根骨鞭，现在每一寸都重逾千斤。别说抽在人身上，就是随手一挥，也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九十九由基的额角青筋暴起——虽然星之怒不会对自身造成负担，但将骨鞭的质量提升到这个程度，她的肌肉需要承受巨大的拉伸力和惯性。她的右臂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力量本身带来的震颤。
她猛地挥出最后一鞭。
这一鞭她用了全力。
鞭身划过空气时发出撕裂般的尖锐啸声，音爆在空气中炸开，周围的气流被硬生生分出了一条真空通道。骨鞭上附着的暗金色光芒如同一道闪电，直奔里香的胸口。
不是抽击——是贯穿。
骨鞭的尖端如同一柄重锤，精准地轰进了里香胸口那道已有的裂缝中。
“轰——！！！”
沉闷的爆裂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里香的身影被打飞了出去。她巨大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数圈，砸在远处的结界壁上，结界壁面上泛起层层涟漪，维持结界的咒术师们同时色变。
她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咒力在那里被打散了，暂时无法重组。破碎的咒力碎片从她体内飘散而出，在空中化作淡紫色的磷光，缓缓消逝。
但她没有倒下。
她漂浮在半空中，用仅剩的力气抬起一只手，朝乙骨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为乙骨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乙骨睁开了眼睛。
他的刀上凝聚着前所未见的咒力浓度——那是里香耗尽全部库存、加上乙骨自身全力输出的结果。刀身上的紫色咒力在达到浓度上限的瞬间，转变为耀眼的金色。
那是一柄由纯粹的金色咒力凝聚成的光刃，光芒从刀刃上溢出来，照亮了整个演武场。
乙骨双手握刀，高高举过头顶。
刀刃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连带着他周身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涌动的咒力如潮水般顺着血管灌入双臂，又从掌心倾泻入刀身。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咒力灼烤得扭曲变形，光影在空气中晃动，像是隔着一层被加热的玻璃。
九十九由基看着那道光，瞳孔骤然放大。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光。不是普通的咒力光晕，而是一种将时间和空间都压进刀刃深处后折射出的炽烈光芒。
乙骨将刀斩了下去。
他斩下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慢到看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看见刀刃划破空气的轨迹。但那不是因为速度慢，而是因为刀刃上所承载的咒力太庞大了，庞大到连空气都来不及从它面前逃逸，只能被动地被它劈开。
一道金色的光弧从刀锋上脱出，以不可阻挡之势飞向九十九由基。
那是黑闪。
咒力与物理打击之间的误差被压缩到接近于零的状态时，术师有概率触发这种超常现象——在接触到敌人的瞬间，咒力的爆炸输出会在内部完成升压，威力会以咒力量和肉体强度为基数进行2.5次方计算，足以让一个普通术师的攻击瞬间飙升到超越自己数倍的输出。
而乙骨此时的咒力量，已经因为里香的中转储存而达到了他平时全力状态下的数倍。
更重要的是，在打出黑闪的瞬间，术师会进入一种类似“无我境界”的状态——招式释放完毕后，肉体能力和咒力制御都会在短时间内激发出超过120%的潜在能力。
这是他数月以来潜心打磨肉身和咒力掌控的成果，只为在战斗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将黑闪的爆发力最大化。
乙骨打出了黑闪。
而且这一记黑闪的咒力浓度，远超他以往打出的任何一次。
金色的光弧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空气，所过之处地面被冲击波掀起的碎石灰尘扬起了一道高高的帷幕，然后被光弧本身的热量烧融成玻璃状的结晶体。
九十九由基来不及躲避。
光弧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即使她有充足的时间提前启动，也无法逃出它的攻击范围。
她只能将双手交叉格挡在胸前，身上浮现出星之怒最高密度的咒力铠甲。暗金色的咒力纹路覆盖了她的整个前臂、胸口和面部，将这些部位的密度提升到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金色的光弧击中了她的双臂。
“轰——！！！”
爆炸声在那一刻掩盖了一切。
金色的光芒从撞击中心点炸开，像是第二轮太阳在演武场中央升起，刺眼的光芒穿透了结界的每一寸空间。
看台上的观众们不得不闭上眼睛，即使有眼皮遮挡，眼前仍是一片灼烧般的白。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以乙骨和九十九由基为中心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席卷了整个演武场。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被卷上高空，又被冲击波推向四面八方。
看台上的观众们用咒力保护自己不被吹飞，但仍有许多人被气浪推得重心不稳，一个接一个地撞在椅背上。
直播间里的画面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一片耀眼的白光充斥着整个屏幕。
弹幕区短暂地断流了片刻，然后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他妈是人类能打出来的攻击吗？！”
“乙骨这是什么怪物啊！！！”
“黑闪！！是黑闪！！！”
“有生之年看到这种级别的黑闪，值了！！！”
光芒散去。
演武场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那是乙骨斩击留下的痕迹。沟壑从场地中央一直延伸到结界边缘，足有数十米长，两三米宽，深度足以吞下一个成年人。
沟壑两边的地面被高温熔化成了玻璃态的黑色结晶体，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微光。
裂隙深处还在冒着白色的热气，像是大地被切开后涌出的呼吸。
结界剧烈震荡了好几秒，结界的表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负责维持结界的咒术师们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拼了命地将咒力灌入结界中才勉强稳住，没有让它当场碎裂。
九十九由基站在沟壑的尽头。
她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鲜血从指尖滴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碎石间汇成小小的血泊。
手臂上的战斗服被炸得支离破碎，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上布满了被黑闪灼伤的焦黑痕迹，暗金色的星之怒铠甲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大片鲜红的灼伤创面。
有些地方的皮肤甚至裂开了口子，露出下面粉色的肌肉组织。
金色的长发被冲击波吹得凌乱不堪，发丝散乱地披散在肩上，额前一大片碎发被汗水打湿，牢牢地贴在额头上。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
她低着头，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数十米外同样半跪在地上的乙骨。
脸上带着笑容。
“你真行啊，小子。””
乙骨单膝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膛剧烈的起伏。
他的白色高专制服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钩勒出削瘦的肩背线条。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持刀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连站立都变得有些勉强了。
从掌心到肩膀的整条右臂都因为咒力过载而隐隐作痛，手指的指节泛白，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松开刀柄。
里香从他身后浮过来，将体内仅剩的一点咒力渡给他，像是给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注入最后的一丁点儿燃料。
但即使是她，在经过刚才那波全力输出后，体内库存也已经见了底。
九十九由基看穿了这一点。
她握紧拳头，虽然握得有些勉强，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但还握得住。
“接下来，该我了。”
乙骨知道，如果不尽快结束战斗，他就真的要输了。
他的咒力所剩无几，肉体的疲惫也已经逼近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他仅存的一点体力，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还能撑多久。
但他还有一张底牌没有出。
这是他还在打磨中的招式，完成度还不够高，消耗又实在太大——但眼下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领域展开。
乙骨深吸一口气。
胸腔中最后一缕咒力被他从体内最深处强行抽出，像是用力拧一块已经挤不出水的毛巾。他双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指尖微微颤抖。
“领域展开。”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疲惫。
但在安静的演武场上，这四个字清晰可闻。
淡蓝色的结界从他的脚下急速扩张开来，像是被风吹开的湖水涟漪，将周围数十米的空间笼罩其中。
结界的边缘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被雕刻成了穹顶的形状，内部的空气微微扭曲，光线在结界中折射出一道道奇异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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