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随便真菌
第149章 乙骨和九十九的战斗2
乙骨知道，不尽快结束战斗，他就要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最后一缕咒力被他从体内最深处强行抽了出来，那感觉像是用力拧一条已经挤不出水的湿毛巾，每拧一下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酸痛。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还是缓缓抬起了双手。
“领域展开。”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沙哑。
淡蓝色的结界从他的脚下像疾风一样急速扩张开来。
结界之内，乙骨的咒力波动陡然攀升。
不是从别处得到了额外的咒力，而是当领域展开的那一刻，术师的全部剩余咒力都会被以最高效率调动起来，形成一个完全属于施术者的封闭空间。就像把最后一滴水从杯子里甩出来，然后用那个杯底的水，撑起一整片湖。
领域展开·真赝相爱。
九十九由基被拉入了乙骨的领域之中。
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一层透明的水晶质壁面，触感冰冷而坚硬，每走一步都会泛起细微的涟漪。头顶是无限的淡蓝色虚空，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出口。
虚空中悬浮着几把刀，不多，只有寥寥几把。每一把都悬在半空中，剑身泛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有的暗红，有的浅紫，有的近乎透明——在淡蓝色的空间里缓缓旋转，像陈列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古剑。
那就是乙骨迄今为止复制过的术式。
九十九由基站在领域中央，仰头看着悬浮在头顶的那几把剑。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唇抿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只见她不紧不慢地蹲下身来，右手掌心按在那层水晶质结界壁上。一道金色的光圈从她的掌心扩散开来，像是一圈石子投入水面后的涟漪，迅速覆盖了以她为中心半径几米的范围。
简易领域·范围展开。
只要踏入这个范围，就会被自动迎击。
在简易领域内，任何闯入者都会被内置的术式锁定并自动反击，不需要施术者自己动手。熟练的术师可以用它在必中术式中争取到关键的抵抗时间，甚至为自己制造反击的窗口。
乙骨看着那圈金色光圈，沉默了片刻。
“前辈，简易领域在我这里撑不了太久。”
“够了。”
乙骨没再多说。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离他最近的那把剑。
剑身在他掌心微微一颤。
他自己也不知道会抽到哪个术式，三把刀随机排列，拿到哪个是哪个，全凭运气。
剑身亮起了一道青白色的光，光线照亮了他清秀削瘦的侧脸。
乙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松开握拳的手，掌心中凝聚起一团紫色的咒力光球，光球在掌心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蚂蜂。
他将光球朝九十九由基的方向推了出去。
光球以极快的速度飞出，在虚空中拖出一道灼热的白色轨迹。空气中留下了短暂的焦糊味，那是咒力燃烧后残留的气息。
九十九由基的简易领域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金色的光圈表面泛起层层波纹，一圈圈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像暴风雨中的湖面。
她咬着牙，将咒力重新灌进脚下的光圈里，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像是一根根发光的血管，在地面上蔓延，重新加固那层快要散架的屏障。
简易领域勉强稳住了。但她知道，撑不了多久。
不能让他继续在领域里为所欲为了。
她反手握住腰间的骨鞭，双脚猛地蹬地，朝乙骨冲了过去。金光在她身周拖出一道残影，每一步踏在结界壁面上都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乙骨放下手中的剑，没有犹豫，伸手握住另一把。
剑身亮起了光。
咒言——他最早复制的术式，也是用得最熟练的一个。
“迟滞。”
九十九由基的身体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不是停下来，而是每一个动作都被拖慢了数倍——抬腿变慢了，呼吸变慢了，连心跳都好像慢了下来。
但她的简易领域帮她扛了一下。
金色光圈猛地向外扩张了小半圈，将必中术式向外推开了几分，那无形的墙像是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她的脚步勉强还能向前移动。很慢，但确实在动。
一步一步地朝乙骨的方向挪过去。
不过还不够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光圈，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件被摔在地上但还没完全碎开的瓷盘。再这样下去，还没摸到乙骨的衣角，她就会被第三把刀的术式糊脸。
九十九由基深吸一口气。
胸腔中的咒力猛地烧了起来，不是温和的燃烧，而是像泼了汽油一样“轰”地蹿起。暗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将领域内淡蓝色的虚空染成了金灰色的色调。
光芒从她的毛孔里溢出来，从指尖溢出来，从发梢溢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尊被金箔覆盖的雕像，又像是暗夜中突然点燃的火炬。
简易领域在她脚下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咯吱声，金色的光圈表面布满了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扩散开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快碎了。
但她还在撑。
还在撑。
简易领域碎裂前的最后一刻，九十九由基没有朝乙骨冲过去——而是一拳砸向了悬浮在虚空中那几把剑的旁边。
不是砸剑本身，是砸剑所在的空间。
领域中的剑是乙骨术式的载体，没了剑，他就换不了术式。乙骨这把领域的剑相当于个人术式的复制品储藏柜，只要她想办法干扰那些剑，乙骨的术式切换就会被彻底锁死。
九十九由基的拳头砸在了最近那把剑旁边的结界壁上。
“砰——”
一声闷响，剑身剧烈晃动，像是被震松了根基。但它毕竟是乙骨术式的具现化，是乙骨自身存在在结界内的延伸，没有那么容易碎，只是被震得偏移了原来的位置，歪歪斜斜地悬在原处。
然后，她的简易领域彻底碎了。
金色光圈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碎片在空中炸开，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虚空中，像是一场金色的雨。
她的身体彻底暴露在乙骨领域的“必中”规则之下。
乙骨没有犹豫。
领域自动锁定了她。
下一秒，乙骨抬起手。
“震退。”
这是他基于咒力冲击捣鼓出的另一个应用。
没那么复杂，利用领域规则，将目标的身体强制推离到领域边缘。原理很简单，但在领域必中的加持下，效果完全不讲道理。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生出来，像是有一只透明的大手按在了九十九由基的胸口。那力量无声无息，没有征兆，等你感觉到的时候，人已经在飞了。
九十九由基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双脚在地面上。
不，在结界壁上，硬生生犁出了两道长长的擦痕。皮靴的鞋底磨得发烫，冒出了淡淡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橡胶烧焦的臭味。
她被推到了领域的边缘，后背撞上了那层淡蓝色的结界壁面，“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在了地上。
九十九由基靠在结界壁上，大口喘着气，抬头看了一眼领域中央的乙骨。
乙骨正伸出手，准备去拿第三把剑——也就是最后一把剑。现在领域中只剩那一把还悬浮在他身边，悬得孤零零的。
九十九由基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迹，在结界壁上靠了一下，又直起身来。
“乙骨。”
乙骨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九十九由基咧嘴笑了。那笑容有些狼狈，嘴角带着血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但眼睛里亮得惊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只会这种硬碰硬的打法？”
乙骨没说话，但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了。
九十九由基直起身。
金色的咒力再次从她体内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以之前那种火山爆发的方式。
而是像潮水一样缓缓地铺开，一层一层地向外蔓延，不急不躁，沉稳得像海浪在沙滩上留下的泡沫。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她身后凝聚，翻涌，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轮廓。不是简易领域那种小范围的防御圈，而是一个完整的、足以与乙骨的“真赝相爱”正面碰撞的结界。
看台上的咒术师们屏住了呼吸。
解说席上的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九十九由基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沙哑，几分从容，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领域展开。星陨镇魂曲。”
金色结界从她脚下炸开，像有人在天上打碎了一颗太阳。光芒如同实质，从她身体中喷涌而出，与乙骨的淡蓝色结界轰然相撞。
两股力量的碰撞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声音大到连结界都开始剧烈地震颤。
乙骨感觉到自己的领域正在被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内部挤压，结界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星陨镇魂曲。
这是九十九由基从未在公开场合使用过的领域，也是她作为特级咒术师真正压箱底的底牌。
术式“星之怒”的核心是操控假想质量，这个领域的名字正源于此——星辰坠落时所需要的“重量”。
在这个领域之内，九十九由基可以将“质量”这一概念随心所欲地施加于自身的咒力、凰轮以及领域内的任何介质上。
领域中漂浮着无数微小的金色光点，看起来像是碎掉的星辰碎片。
每一粒碎屑都承载着巨大的假想质量，它们像彗星的尾巴一样漂浮在虚空中，根据九十九的意念随时凝聚成致命的陨石冲击——或者在身躯四周凝结为密度极高的护盾。
同时，对手在领域中感受到的致命引力，会使其动作如深陷泥沼。准确来说，不是变慢了，而是每一寸移动都要承受额外的质量负荷，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往下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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