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袖招阿
“可是,那又怎么样?”
“我文铭在这闪金镇任劳任怨几十年,是我,让这个镇子比周遭所有镇子都繁华!是我,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让镇上的百姓还能安居乐业,有口安稳饭吃。”
“我不敢说自己是圣人,但我扪心自问,对得起这镇长之位,对得起大多数乡亲!”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要刺穿台下每一个人:“如今,我别无所求,就只是想让我那苦命的女儿活下去,我这么做,有错吗?”
文镇长伸手指向台下,语气带着一种扭曲的‘理直气壮’:“没有我,你们这些人,岂能过得如此舒坦?早就跟周遭镇子的人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了一口糙米奔波劳碌了!”
“我付出了几十年,不求你们感恩戴德,补偿点在我女儿身上,怎么了?”
听着他这番言论,台下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不可否认他对闪金镇的贡献,但这份政绩,与他为了私欲而犯下的滔天罪孽,完全是两码事。
用他人孩子的生命来换取自己孩子的生存,无论在何种伦理道德之下,都是绝对无法被原谅的罪行。
无理狡辩三分,拔舌地狱他是跑不了了。
张景行更是懒得跟这种三观扭曲的人废话,语气幽寒,直言不讳道:
“废话真多,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
第235章 堕入心魔,万劫不复
“呵,不劳道爷费心了。”
文镇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脸上竟露出一丝解脱之色。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锃亮的手枪,直接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复杂,有对女儿的无限眷恋,有对往昔权势的一丝留恋,更有一种穷途末路后的彻底释然。
没有多少迟疑,他食指猛然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吐出短暂的火焰,子弹瞬间贯穿了文镇长的头颅,鲜血与脑浆混合着飚溅而出,在他身后的太师椅靠背上染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握枪的手无力地垂下,身体晃了晃,随即从太师椅上轰然滑落,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行刑台上,激起一片尘土。
台下死寂片刻后,猛地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与难以置信的哗然。
无论如何,这毕竟是治理了闪金镇多年,曾被视为繁荣象征的镇长。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自我了断,强烈的视觉冲击与心理震撼,让许多百姓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心情复杂难言。
这时,一名肥头大耳、穿着体面绸衫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随从,急急忙忙、气喘吁吁地跑上了高台。
他先是快步来到张景行三人面前,脸上堆起谦卑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深深地躬下身:
“三位道爷,功德无量,为民除害!在下是闪金镇的副镇长,刘能。”
“镇...文铭这厮丧尽天良,所作所为,人神共愤!但他行事隐秘,在下...在下是真的一概不知啊,天地可鉴,还请三位道爷明察!”
急于表功和切割之后,他话锋一转,挺了挺那圆滚滚的肚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担当一些,面向台下依旧混乱的百姓,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各位乡亲父老,文铭罪大恶极,如今他畏罪自杀,虽是罪有应得,但也难以弥补他对那些受害孩子的家庭造成的创伤!”
他伸手指向文镇长的尸体,义正词严:“我宣布,即刻查抄文铭所有家产,全部用以补偿、抚恤那些丢失了孩子的家庭。”
“此外,我将严查所有与此案有牵联的人员,无论是谁,一旦查实,绝不姑息,定当严惩不贷!”
说到最后,他脸上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朝着张景行三人的方向拱手。
“乡亲们,我们更要铭记,若非龙虎山这三位道爷明察秋毫,仗义出手,这滔天罪恶的真相,恐怕就要被这恶徒永远掩埋了,来,大家呱唧呱唧。”
他带头用力鼓掌,然而台下响应者寥寥,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大多数百姓还沉浸在镇长自杀、真相骇人的巨大冲击之中没缓过神来,处在思维混乱的状态。
“来人啊!将罪首文铭及其帮凶的尸首抬下去!还有这个洋人威特,一并带走,本镇长要亲自重新审讯,务必揪出所有潜藏的同伙!”
刘副镇长似乎并不在意这冷清的反应,转而开始行使权力,声音带着新官上任的威严。
他尚未正式转正,但那发号施令的姿态,已然颇具‘正级’威仪。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清除了他仕途上最大的障碍,他或许才是此刻最大的赢家。
在他的指挥下,一群警卫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抬走尸体,押走半死不活的威特。
处理完这些,刘副镇长这才再次小跑到张景行三人跟前。
刚刚那点威严瞬间消失不见,重新换上了一副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神态,哈着腰问道:
“三位道爷,如此您看可好?”
张景行目光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终究没有再起杀心。
拐卖人口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文镇长绝不可能让太多人知晓核心内情,知情者恐怕只有寥寥几名绝对心腹,大多已被处置。
眼前这位副镇长,即便有所察觉或听到些风声,顶多也就是个畏而不报、明哲保身的罪过,罪不至死。
况且,一镇之长突然暴毙,闪金镇急需一个能够维持局面,不至于陷入混乱的掌权者。
再糟糕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
“就这样吧,有关人等要严查,给百姓一个交代。”张景行收敛杀意,淡淡道。
“明白明白。”副镇长连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您放心,在下一定秉公执法,对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严惩不贷,绝不让一个坏人逍遥法外!”
接着,他话锋一转,脸上又堆起热情的笑容,试探着邀请道:“三位道爷此番辛苦,可否赏光到寒舍稍作休息?也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顺便将后续的处理情况,详细向三位汇报?”
“不必了。”张景行摆了摆手,随后对身后二人道:“师兄,晋中,此间事了,咱们走吧。”
“好。”
三人不再停留,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转身走下高台,身影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向着镇外龙虎山的方向,渐行渐远。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那位刘副镇长才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因紧张还是兴奋而渗出的汗水。
经此一事,他对龙虎山天师府,有了一个全新且无比深刻的认知。
那不仅仅是传说中清修的道观,更是拥有着雷霆手段,能够轻易决定凡俗权势生死的可怕存在。
敬畏的种子,已深深埋入他的心底。
...
回龙虎山的青石小径上,晨露未晞,林间鸟鸣清脆。
张之维看着身旁一直静默不语,眉宇间似乎凝结着一层化不开寒气的张景行,没有任何避讳,直接开口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景行,你这一年在外面都经历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田晋中也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同样汇聚在这位久别重逢的师兄身上。
方才那杀伐果断,戾气逼人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虽然随性不羁,但眼神清亮的身影,确实有了不小的差别。
张景行闻言,脚步微顿,抬手揉了揉自己略显僵硬的脸颊,恢复一抹笑容:
“有吗?你俩太敏感了吧。”
“晋中,你说有没有。”张之维扭头看向一旁的田晋中。
后者连连点头,语气肯定:“景行师兄,以前的你,虽然也随性散漫,行事不拘一格,但身上绝没有现在这么重的...戾气......”
“刚刚你杀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虽然那是一群人渣,死有余辜,可...可......”
田晋中可了半天,也无法准确描述出那种感觉。
还是张之维接过了话茬,他的神色变得少有的肃穆,声音也低沉下来:
“可如此放纵自己的杀念,凭借一时喜怒便决断生死,师弟,长此以往,我担心你会被杀意侵蚀本心,堕入心魔,万劫不复!”
......
第236章 自缚顺天,与畜生何异?
这个话题无比沉重,瞬间让三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凝滞。
修道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心境出现瑕疵。
肉体上的损伤尚可用灵药妙法修复,可心境一旦出现裂痕,便如同瓷器上的蛛网,往往只会越裂越大,最终形成深渊,将自己吞噬,再难爬出来。
张景行深知两位师兄弟对他的担心,他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早也察觉到了,近段时间以来,自己的戾气确实越来越重,仿佛有一股无名火时常在胸腔内灼烧。
按理说,文镇长及其爪牙虽然该死,那也应由世俗律法或更稳妥的方式制裁,而非由他如此直接的出手斩杀。
可当时,他对那些普通人出手,心中竟无半分怜悯与犹豫,完全就是下的死手。
或许,自己的心境,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问题,而自己却沉溺于力量带来的快意与替天行道的正义感中,未曾自省。
每日三省吾身,他连一省都没做到。
见他那副低头沉思,眉宇紧锁的模样,张之维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这位师弟的肩膀,语气放缓,带着安慰道:
“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你这情况,大概跟修炼雷法有关,雷法刚猛暴烈,易动心猿,这心猿躁动,就会放大人心中的负面情绪。”
“凭借你的心性与修为,只要稳扎稳打,定能将那心猿打服,打怕,届时它自然就老实了,不敢再作祟。”
张景行点了点头,也没再过多纠结。
他依旧遵循着自己的本心,一切随心而动,随性而为,而且他相信,自己的本心自有其准绳,绝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杀,也是杀该杀之人,斩该斩之恶。
“呃...师兄啊。”
田晋中这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开口:“虽然我不曾修行雷法,但也听师父他老人家提过一二。”
“不是说,降服心猿,需要修行者经历种种磨炼,明心见性,最终炼出一道‘金箍’给它戴上,以此约束,方得正果吗?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打服打怕了?”
闻言,张之维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种混不吝的、带着几分狂放的笑容,朗声道:
“啧,带什么金箍?束手束脚,憋憋屈屈,要我说,与其戴上那金箍得正果,不如以暴齐天闹天宫!”
“......”田晋中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心中暗自吐槽:就你这理念,还好意思劝别人收敛杀心呢?我看你这戾气和妄念也不小啊...
“好!师兄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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